4月11号,周六,顾寻蓦的17岁生日。
顾家老宅一大早就热闹起来。顾母在厨房忙活,说要给儿子做个大蛋糕。顾父在书房处理工作,但时不时探头出来问一句“寻蓦醒了没”。
顾长烟一家三口也来了,顾溪穿着小裙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奶声奶气地喊“小叔生日快乐”。
顾寻蓦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今天……是我生日?”
顾母:“是啊,十七岁生日快乐,儿子。”
顾溪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小叔,生日快乐!”
顾寻蓦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女孩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叔,吃蛋糕!”
“蛋糕还没好呢。”顾长烟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礼盒,“生日礼物。”
顾寻蓦接过:“谢谢哥。”
顾长烟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想去哪玩?”
顾寻蓦眼睛更亮了:“我想飙车!”
顾长烟:“……什么?”
“飙车。我昨天上网查了,那种速度与激情,特别刺激!”
顾长烟皱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现在心智才十三四岁,飙什么车?出事了怎么办?”
顾寻蓦不服:“我十三岁就会开‘车’了!”
“那是以前。你现在失忆了,很多事不记得,包括开车。万一出事,谁负责?”
“我能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顾长烟有点火了,“顾寻蓦,你能不能成熟点?”
“你凭什么管我?!”顾寻蓦也火了。
顾长烟的脸色沉下来。
顾母从厨房出来,想打圆场,但被顾父拦住了。顾溪看看爸爸,又看看小叔,要哭不哭的。
顾寻蓦和顾长烟的竞争关系,是在顾寻蓦14岁那年和解的。那年顾寻蓦差点出车祸,是顾长烟救了他。从那以后,兄弟俩关系缓和了很多,但距离“亲密”还差得远。
现在顾寻蓦失忆了,只记得13岁之前的事,那时候他和顾长烟的关系……确实不怎么样。
顾父开口:“行了,大过生日的,吵什么吵。寻蓦,飙车太危险,换一个。”
顾寻蓦不说话,眼神很倔。
顾长烟看着他,拿出手机给莫一泽打电话。
“一泽,寻蓦生日,他想去飙车,你劝劝他。”
电话那头,莫一泽沉默了几秒:“……把电话给他。”
顾长烟把手机递给顾寻蓦。
顾寻蓦接过:“一泽……”
“想去飙车?”
“嗯。”
“你现在记忆停在十三岁,车技也停在十三岁。十三岁的你,开‘车’出过几次事故,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如果你现在再去飙车,万一出意外,可能就不只是失忆这么简单了。”
“可是……”
“而且,如果再出意外,你可能……会忘记更多事。”
“比如,忘记我。”
顾寻蓦心脏猛地一跳。
忘记莫一泽?
不,他不要。
他要一直记得。
顾寻蓦的声音有点发颤:“那……那我不飙车了,我不去了。”
“嗯。那你想去哪玩?我陪你。”
顾寻蓦想了想:“我想……去滑冰。”
“滑冰?”
“嗯,我看电视上,滑冰像飞一样。”
“好。我在滑冰馆等你。”
挂了电话,顾寻蓦把手机还给顾长烟,小声说:“我不飙车了,我去滑冰。”
顾长烟拍拍他的肩:“行,注意安全。”
顾寻蓦“嗯”了一声,转身上楼换衣服。
顾长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个莫一泽在,真好。
滑冰馆在市中心,人不多,大部分是情侣和带孩子来玩的家庭。顾寻蓦到的时候,莫一泽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个袋子。
顾寻蓦跑过去:“一泽!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莫一泽把袋子递给他,“生日礼物。”
顾寻蓦打开,里面是条深灰色的围巾,手感很软。
“谢谢!”顾寻蓦立刻把围巾围上,“好看吗?”
“……好看。”莫一泽移开视线,耳尖有点红。
两人换好冰鞋,走进冰场。
顾寻蓦是第一次滑冰,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栏杆慢慢挪。莫一泽就站在他旁边,没穿冰鞋,只是陪着。
“一泽,你不滑吗?”
“不滑,我对这个没兴趣。”
“哦……”顾寻蓦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看我滑!”
他试着松开栏杆,往前滑了一步,然后——“啪叽”,摔了个结结实实。
莫一泽:“……”
顾寻蓦趴在地上:“……”
但他没放弃,爬起来,继续滑。
然后——“啪叽”,又摔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顾寻蓦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屁股都快摔成八瓣了。他坐在地上,不想动了,看着冰场中央那些滑得行云流水的人,心里又羡慕又不甘心。
然后,他突然有了主意。
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往莫一泽那边“爬”。
一边爬,一边还发出虚弱的呻吟:“一泽……救救我……我……我不行了……”
莫一泽:“……”
莫一泽他站在栏杆边,看着顾寻暮那副“虚弱得马上就要嗝屁”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憋笑。
顾寻蓦爬到莫一泽脚边,伸手抓住他的裤脚,抬起头,声音颤抖:“一泽……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莫一泽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顾寻蓦委屈:“你笑什么……我真的好疼……”
“起来,别演了。”莫一泽弯腰,把他拉起来。
顾寻蓦还想装,但看到莫一泽眼里的笑意,自己也绷不住了,跟着笑起来。
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是哪出戏啊?”
顾寻蓦和莫一泽同时转头,看到柳少倾手里拿着杯咖啡,正站在入口处,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顾寻蓦他赶紧站直身体,假装刚才那个在地上爬的人不是自己:“少倾,你怎么来了?”
柳少倾:“听说你在这儿过生日,来凑个热闹。刚才……是在练习匍匐前进?”
顾寻蓦:“……”
他一个激动,想转身就走,结果忘了自己还穿着冰鞋,脚下打滑——“啪叽”,又摔了个屁股蹲。
这次,柳少倾笑得很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顾寻蓦你行不行啊!摔得跟个王八似的!”
莫一泽也笑了,这次没憋,笑得很明显。
顾寻蓦坐在地上,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柳少倾,和难得开怀的莫一泽,突然觉得,丢脸就丢脸吧,至少他们笑了。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冰屑,一脸严肃:“我刚才那是热身,现在才开始认真练。”
柳少倾:“行啊,那我陪你练。”
柳少倾换了冰鞋,上场。他滑冰技术不错,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至少不会摔。
他滑到顾寻蓦身边,伸手:“来,我教你。”
顾寻蓦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他。柳少倾拉着他,慢慢往前滑。一开始还好,但顾寻蓦没几步就又开始晃。
“稳住,腰挺直,腿别僵……”柳少倾一边指导,一边扶着他。
但顾寻蓦还是摔了,还连带着把柳少倾也拽倒了。两个人摔成一团,在冰上滑出去老远。
“哈哈哈哈——”
这次,是顾寻蓦笑了。他看着柳少倾狼狈的样子,笑得直拍冰面。
柳少倾也不生气,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冰屑:“行啊顾寻蓦,敢拽我?看我怎么报复你!”
他滑过去,故意撞了顾寻蓦一下。顾寻蓦没站稳,又摔了。但他很快爬起来,也去撞柳少倾。
两个人你撞我,我撞你,在冰场上玩起了“对对碰”。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个人一起摔,四仰八叉地倒在冰上,然后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莫一泽站在场边,看着那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嘴角就没下来过。
柳少倾这人,有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幼稚。但这样的幼稚,正好适合现在的顾寻蓦。
一个只有十三岁记忆的顾寻蓦,和一个愿意陪他玩的柳少倾,挺好的。
玩累了,三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休息。柳少倾从袋子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顾寻蓦:“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