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三月,夜深雾重,寒气未消,时有风起,吹得屋内灯火扑朔。
屋内燃着炭,缭绕的热气熏得人暖意洋洋,让人不免有些犯困。
“何日启程?”伴着茶水入杯的水声,一道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屋内瞬间有了一丝生气。
屋内一侧,穆倾言垂眉正将细软之物整理得当,一件一件放进包裹之中,回了句:“明日。”
灯火在他侧脸来回跳跃,明灭之间衬得面容越发冷白,他背对着桌子专注着手里的活,背后又传来一声询问:“此去多久?”
穆倾言轻抬眼眸,俊美面容上神色沉郁,面露些许忧色,沉默片刻才回道:“大抵半年。”
茶杯悬在唇边,端坐于桌子一侧的黑衣男子稍稍愣了一下才道:“半年太久了……三个月,我只能等到那时,若你此行一无所获,你我之间的合作便到此为止。”
三月为期,时间不长不短,但他仍不敢断言自己一定能成,尽管如此,眼下他也需得给出一个准信才行,不然断了和这个人的合作,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穆倾言凝眉,喉结上下一滚,平静应了声:“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只是话没说完,房间就突然暗了下去。
“嘘……”黑暗中,黑衣男子压着声儿提醒道,“有人。”
穆倾言蹙眉,冲着已躲进漆柱后的人示意了一下,点了点头后继续整理着行李。
这时屋外传来动静,听着应是府中仆人与来访者的对话,只是这屋子离府门有些距离,他于此处听不太清。
没一会儿,便有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很快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紧接着,熟悉的声音自屋外响起:“御史大人,陛下召你入宫。”
陛下?穆倾言心下一惊,心道:“他又要做什么?”
穆倾言顿了一下后看向房门,问道:“何时?”
屋外人回:“即刻。”
深更半夜召人入宫,怕不是什么好事。思及此,穆倾言叹息一声,无奈道:“可有说因何事?”
“陛下未言明,只是让御史大人尽快入宫……”屋外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干脆心一横脱口而出,“应是想您了……”
此话一出,躲在漆柱后面的黑衣男子登时两眼圆睁,神色之间难掩惊诧之意。
新任君主行事乖张喜好特殊这等坊间传闻他早有所耳闻,但他向来以为那不过是他人杜撰用来抹黑的荒诞之言,不成想,刚那人竟然将话说得如此暧昧,如此看来,这穆倾言和当朝君主之间那些事儿,怕不是误会了。
只是穆倾言这人吧,虽的确生了一张不输红楼花魁的脸,但若是接触下来,便能知晓此人那张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下面,藏着的是何等狠厉的心。
他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儿。
穆倾言察觉到了黑衣男子的动静,抬手冲着他示意了一下,那人见他抬手,自然知道那是在让自己安静地离开的意思,于是轻手轻脚走到墙边,推开窗翻了过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待人离开后,穆倾言才走到门边将门拉开,见内廷司内官谢中庭仅带了几个随从,便也没有为难他。
“谢公公,待我收拾一下。”穆倾言吩咐了一句后便转身回去将衣架上的氅衣穿上。
因是夜晚急召,穆倾言担心今夜怕是没法出宫回府了,想着明日还需早朝,于是便将朝服官帽也一并带上了。
收拾好一切后,穆倾言便跟着谢中庭往宫里去了。
与此同时,文华殿内灯火通明,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落下:“可有看清楚?”
诸葛泓一手扣在桌面,神色肃然地盯着立在不远处的春丰。此人是他的心腹,是自儿时开始便是跟在他身边的近卫。
他执掌朝政后,春丰虽然擢升御前军统领,但变的也只是个头衔罢了,实际上做的事儿仍旧和以往无甚区别,除了护卫他的安全外,其他的无非就是给诸葛泓收拾烂摊子和盯梢。
春丰自小习武,一身武艺,尤擅盯梢,对于诸葛泓的怀疑,颇为无奈:“陛下,微臣耳聪目明,看得很清楚,御史大人的屋子里,的确是个男人,陛下您也知道,御史大人生了张红颜祸水的脸,比起女子,的确更吸引男子。”
他这话说得没大没小的,旁人听了都怕是要替他担心一下他的脑袋明天会不会被挂在城门上示众,但诸葛泓听了却没有任何不悦,只是一瞬愣住:“……”
虽然春丰所言非虚,但诸葛泓听着却觉得这是在揶揄自个儿:“春丰,你胆子不小啊……现在都敢明目张胆顶嘴了。”
“微臣不敢!”春丰垂首,“微臣只是说了事实而已!”
“哦?”诸葛泓轻笑一声,“在你等眼中,朕的御史大人当真那般魅惑人心?难不成春丰你也垂涎御史大人?”
闻言,春丰险些没站稳,不禁腹诽了起来:我又没有断袖之癖,御史大人生得再美也是个男人,我才没那心思呢!
“陛下!”春丰和诸葛泓自小相伴,对他的脾气秉性最为了解,知晓他这是在拿自己开涮,无奈回道:“微臣已有心悦之人,莫要再取笑我了。”
“哦?”诸葛泓一手支颐,兴致越来越盛,“心悦之人?谁啊?”
一听这话,春丰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诸葛泓不再打趣,正了正身子,正色道:“笠阳郡主跟随叔父镇守边境已有十年之久,你我从边塞回都城也已半年有余年,你这么久没见她,心里应是十分想念……春丰啊,如若你想——”
“不必了!”春丰知道诸葛泓要说什么,摇着头:“边境乃险要之地,关乎国之大事,岂能因为儿女情长就弃之不顾,再者,郡主她从小到大习武就是为了能跟随镇北侯镇守边关,守我国境,若因为我的私心而让她困于王都这过眼繁华之中,她不愿,我亦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