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倾言此行的随行人员不多,仅仅数十人,但从永安城到码头这段距离,却只有寥寥数人,其余护卫乃是从都城军中抽调的几十个军将,由其将领带着,早就去到码头待命了。
为了方便行走,诸葛泓早就暗地里打点好,此次调用的人均是没见过他并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就连那个带队的将领都没见过他,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
此次的随行人员中,见过诸葛泓之人并知晓他身份的却只有他的亲卫秋哥和幕僚路政明,管家程九叔,诸葛泓更是就带了春丰一人,整个队伍里面知晓二人关系的也就三四人,但为了掩人耳目,诸葛泓还是和穆倾言说好了,在外他以幕僚朱阁陆示人,非不得已,决计不能暴露身份。
穆倾言本就也是那般打算的,便没有异议。否则,若天子路上遭遇行刺,所遇敌寇人数远超他们能够应对的程度,天子除了什么事的话,他们这些人怕是都得没命回永安城了。
纵然皇城并非穆倾言心之所向,但现如今诸葛泓离不开那里,那自此以后,永安城便只能是他的归处了。
江南临安府距离永安城路遥距远,陆路耗费时日需得三两月,水路经大运河可直通江南运河,走江南运河可节省一半耗时,所以穆倾言他们此行也将走水路,但在登船之前,他们需得先经过一个驿站后才能在穆阳码头登船。
一路行来,穆倾言刻意与诸葛泓保持着距离。
白日里,他故意与路政明商议着临安吏治的打算,诸葛泓则在后面的车厢里装模作样地翻着《江南风物志》,偶尔抬起头来故意喊一声“穆大人”,语气虽平淡,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每每这时,穆倾言都只是盯他一眼,便继续和路政明继续商议了。诸葛泓自觉无趣,只能在一旁继续翻着那本《江南风物志》。
戌时,穆倾言一行便到了距离永安城六十里的青螺镇驿站。穆倾言带着路政明、程九叔等人走了进去,穆倾言将勘合与驿丞核验后,便顺利入住了驿站。
穆倾言担心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刻意让诸葛泓住在他隔壁的房间,却不料诸葛泓面上说着“好”,背地里却在夜里偷偷摸进了他的房间,甚至还是不走寻常路溜进来的,所以当穆倾言沐浴后更衣时,看到诸葛泓堂堂一朝君主翻着窗户的模样,连衣衫都差点没拿稳。
诸葛泓见亵衣从穆倾言手里滑落在地,迅速翻过窗户,一个箭步走过去拾起来披在了穆倾言的肩上:“夜里冷,你身子骨本就不好,仔细别着凉了。”
穆倾言任由他为自己系上亵衣的绑带,转过身来看着他,见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衫,未着氅衣,头发随意束着,少了几分天子的威仪,多了些寻常人家的散漫。
“朱兄这么晚来找在下,可是有事?”穆倾言紧了紧衣衫,从他的怀中顺势走开,诸葛泓对他这一路上的分寸早已习惯,却也不恼,赶紧跟过去坐在桌子边,看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穆大人,夜深了,喝杯茶暖暖身子。”诸葛泓将茶盏推到穆倾言的手边,看着桌上的卷宗,遂问道:“还在看临安府的卷宗?”
“嗯,”穆倾言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虽然临安知府孙承宗盘剥百姓、私吞赈灾款的传闻已经传到了永安城,但迄今为止却只有听闻却无证据,我和路政明一路上都在商议到了临安府时该从何处查起。”
诸葛泓指尖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江南八府一州之首的临安府,昨年遭受水灾,朝廷拨付赈灾款三十万两,赈灾粮六百石,临安府如何使用这些应该都是记录在册的,若是真的有私吞存在,岂不是一查便知?”
“记录终归是人做的,”穆倾言凝眉道,“而人是可以控制的。”
穆倾言这番担忧不无道理。临安府知府若真的私吞了赈灾粮款,又岂会老老实实留下待查的证据,想必那个册子,怕是比任何册子都记得精准,甚至一毫一厘都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你可有应对之策?”论筹谋算计,诸葛泓自认不如穆倾言,所以他现下丝毫没有想法。
穆倾言端起已经不烫了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后道:“不如……就严刑逼供吧!”
这猝不及防的一句玩笑话,让诸葛泓唇角微微勾起,轻声笑道:“我看这个办法能行!”
“……”穆倾言被他这个肯定弄得哭笑不得,他本意只是打趣罢了,不成想诸葛泓却当了真,便道:“岂可那般鲁莽……毕竟是一府知府,若是没有证据就严刑逼供,怕是会落下话柄,日后恐会被人拿来当弹劾的证据,我不想被当成构陷朝臣的那种无耻之人。”
所以一切都必须师出有名,合规循矩才行。
诸葛泓手指摩挲着茶盏,笑意瞬间被氤氲的茶气隐去,他抬手攀上穆倾言的侧脸,面色沉郁:“倾言……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是想阻止你想做的事情,所以江南之行,我不会插手你任何决定,你且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便可……但如果你面临危险,我便不能遵守和你的约定,你明白吗?”
在路上时,穆倾言和诸葛泓约法三章:一是不能暴露身份;二是不能插手他的决定;三是要保持分寸感,不可太过亲密惹人误会。
但这才过了多久,这第三条他就已经完全忘了。
只是,诸葛泓掌心的暖意,竟然让穆倾言瞬间忘记了刚才的那些担忧,转而心安不已。他侧脸在诸葛泓的掌心蹭了蹭,感受着那无可替代的温度,却不知道,他这般撩拨,让诸葛泓根本把持不住。
“穆倾言,说好的分寸呢……”诸葛泓被撩拨得瞬间躁动了起来,他用脚将勾住穆倾言凳子的脚,借力滑到了穆倾言的跟前,凑在他眼前道:“你这是在勾引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