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杀他之人却来让他救人,这倒是有趣。虽然料到此行必会遇上一些危险,但他以为那是去到江南之后的事情了,不成想,这才出城这么些时间,就已经被夜枭阁里面最厉害的杀手盯上了。
穆倾言自嘲地笑了笑,叶知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似曾见过,但猛然去想,却又什么印象都没有。
穆倾言笑了一下便敛了神色,问道:“你要救谁?”
“我大哥!”叶知秋迎上穆倾言的目光,眼神无比坚毅,“如果能救出我大哥,我哥就不用再被那个人要挟拿捏了……如果你们愿意帮我,我会阻止我哥。”
“那个人?”穆倾言凝眉,“又是谁?”
听他这么一问,叶知秋却摇头:“我不知道……”
“……”她这个回答,让屋内的人都不约而同怔愣一下。
叶知秋接着道:“我从没见过那个人,我只知道他在皇城是个位高权重的人。我大哥被他囚了,我哥为了救大哥,才会听从他的命令行事,此事不是夜枭阁的任务,而是那个人要我哥办的事。”
“所以,是那个人指使你哥来杀我的?”穆倾言继续追问道。
叶知秋点头道:“嗯。”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明日——”
只是刚开口,穆倾言就抢先道:“明日你哥会只身潜入我的船,然后蛰伏在船上的隐蔽处伺机而动,会在我独自一个人下手……对吗?”
此话一出,叶知秋惊愕地瞪大了眼。
穆倾言在她惊愕的目光下接着说:“若你哥真的如你所说是夜枭阁最厉害的杀手,那我铁定难逃一死……”
他说得恰有其事一般,叶知秋不自主微微收握着垂在身侧的手掌,药效似乎已经过了,小臂的伤口也裂开了,她觉得一阵剧痛顺着胳膊爬上了脑门。
穆倾言的语气越说越笃定:“但我不会一个人,他也不会有那种机会。”
叶知秋露出了怀疑的目光,抬起头怔怔盯着他,然后看见他脸上的神色瞬间放松了下去,语气肯定道:“明日你哥不可能完成任务!若不信,就明日跟我们一起去亲眼见证吧!”
这个时候,叶知秋手掌完全握成了拳头,手臂的伤口疼得她发出一声细微的龇牙声。
穆倾言视线落在她的手臂处,见那里缠着布条仍有血迹渗出,于心不忍道:“离天亮还有些时辰,姑娘不妨在此处歇息片刻。”说完又转头看向秋哥吩咐道:“秋哥,给她一些创伤药。”
秋哥有些莫名,愣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头应道:“是,主子。”
叶知秋还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秋哥就已经走到她跟前,冲着她使了个眼神:这位姑娘,跟我走吧!
他的眼神之中,好似在提醒她不要追问,虽有疑惑,但她已经疼得有些晃神了,便迷迷糊糊跟着秋哥走了。
叶知秋被秋哥带下去后,因要商议的事情在叶知秋进来之前就议完了,所以路政明等人随后也一并离开回了各自的房间。
屋内只剩穆倾言和诸葛泓后,穆倾言才沉沉叹出一口气,烛火往旁侧一倒后很快又立了起来,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衬得他的神色更加疲倦了。
诸葛泓不合时宜开口道:“怜香惜玉?”
穆倾言一愣,旋即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和人罢了。”
他想起了他的妹妹。
如果没有当年那场大火,如果他那年仅八岁的妹妹能健康长大,现年应该也是刚才那个女子那般年纪。
他妹子从小就不是个宅在家的性子,喜欢舞枪弄棒,若是习武必能有所成,说不定……不会比笠阳郡主差。
可是那场大火将一切都变成了一座废墟,连同他的母亲一起,成为了他心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疤,甚至每每想起,伤口都血肉翻飞,就这样叠加着,生长着,越来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想起了谁?”诸葛泓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是哪个女子勾走了我夫人的心?为夫倒要看看,她长得是何种绝色,竟让我夫人刚经历了生死还能有闲心去想她。”
不是哪个女子,是吾妹淑娘。穆倾言在心里这样回答着。那个许久没能和旁人说起的名字,不知为何,在见过刚才那个女子后,会让他如此思念。
但他深知关于从前的事情,他现在绝对不能言明,遂苦涩一笑,道:“我心属于我自己,谁也勾不走。”
此话一出,诸葛泓握着穆倾言肩膀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追问道:“那我呢?”
穆倾言闭口不答。
诸葛泓追悔万分,心道自己就不该问。
他松开穆倾言的肩,转而覆在他的头上,将他的头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不想说就别说了,我明白。”
他明白,在二人的感情之间,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在走向他,穆倾言对他到底几分情谊,他不敢问,只敢妄想。
尽管如此,如今这般,也是他死缠烂打强求来的,而穆倾言没从他身边逃离,于他而言已是幸事。
穆倾言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