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岸边停久了容易引人注目，穆倾言他们登船后，便驱船离了码头。

江风徐徐，穆倾言负手立在船头，诸葛泓则是靠在船舷上，手指摩挲着枕雪刀的刀柄。才见过血的鬼头刀戾气未消，他摸着刀柄都觉得一股寒意透过冰冷的铁器传出，拴着手指窜遍全身。

随着日头的升高，江面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穆倾言远眺着一望无垠的江面，突然叹息了一声：“你没必要亲自动手的！”

诸葛泓手上的动作一滞，微微转过头看着穆倾言的侧颜，沉声反问道：“那难不成要让你来动手？”

在当时的情境下，他俩无论谁动手都不是最佳对策，对他们来说，没有必要为了那种人脏了自己的手。但转念一想，如果当时不动手的话，保不准放虎归山，魏之泉这次失手的话，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下次行事会更加谨慎。

他是冲着要自己命来的，只要自己还活着，他就没有收手的道理，只是他没有料到诸葛泓竟然会与自己在一起。

穆倾言想着这些，良久未语。诸葛泓摇着头叹了口气，追问道：“我为何不能动手呢？”

“因为……”穆倾言回过神来，因担心隔墙有耳，压着声隐晦道：“你很清楚你自己的真实身份……”

诸葛泓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俊眉星目间萦绕着一抹复杂的神色，半响后他才开口道：“正是因为我的身份，才可以将他就地正法不是吗？要是等三司会审，指不准中途会出现什么幺蛾子呢……”

他伸手覆在穆倾言的手背，轻轻摩挲着，继续道：“若是你来动手，日后怕是会成为有心之人拿来攻讦你的把柄。魏之泉经营东厂多年，党羽遍布朝野，那些人因你失了权势，早已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构陷你的机会。我动手就不一样了，因为没人敢对我说些什么，就算他们心里清楚，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总不能胆大包天跳出来要我来偿命吧！”

他们很清楚，当时在场的人不会仅仅只有那些，那些躲在暗处没能出动的人，会成为亲眼目睹魏之泉死于谁之手的人证，同时，那也是对东厂的震慑。

从此之后，东厂的人便不敢对穆倾言有任何威胁，也无人怂恿他们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了。

魏之泉一死，整个东厂便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穆倾言低头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诸葛泓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蹭过自己手背的时候带着几分粗糙的暖意，他心头微动，反手握住他的手，喉结上下轻轻一滚，柔声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诸葛泓握紧他的手，咧着嘴痴痴地看着他。

那张白皙如雪，眉眼秀丽，眼神却凌厉的脸，他总也看不厌，甚至哪一日没见着，就觉得心痒难耐。

瞧着瞧着，诸葛泓忍不住就伸手抚摸住了穆倾言的脸，勾着他的下巴欲行不轨之事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几声轻咳声：“咳咳咳……”

好事被打断，诸葛泓一寸一寸转过头看向坏他好事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道：“我说路兄，你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吗？谦谦君子难道不知什么是非礼勿视吗？”

“……”路政明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也已经对诸葛泓这轻佻的性子习以为常，叹了口气道：“光天化日之下，还请二位适可而止。”

穆倾言知道路政明来找他是要说正事，将诸葛泓的手推开后，朝着路政明走了过去，问道：“那人伤势如何？”

“不好！”路政明摇头，眉头紧皱道，如实回道：“虽然心脉未严重受损，但身体上的伤却很是严重，尤其他的双腿，现在根本无法自行行走。”

穆倾言：“可能医治？”

诸葛泓跟着站直了起来，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路政明点了一下头：“能是能，但需要耗费的时日恐有些久，如果要救他，就只有带着他一起去江南，这样才能确保我每日都可为其施针，那人的腿……需要不间断针灸，再佐以舒筋活络的药，好好将养半年以上，才有可能重新站起来。”

“带着同去江南吗？”穆倾言唇角一勾，竟突然笑了起来，“我正有这个想法，正愁找不到什么借口呢，本想着如果他们不从，就拿出夜枭阁主的令牌强行让他们跟着，现在看来，就算我们不让他跟着，他也会求着跟着我们吧！”

“？”这下，换路政明搞不清楚状况了。

他起先还担心穆倾言会避讳跟欲刺杀自己的杀手同行，都想好实在不行就把方子和施针的穴位写下来给叶惊夏，然后让他自己找个医术不错的大夫照着他的法子来医治，不成想穆倾言竟然起了这般心思，这着实让他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两个夜枭阁的杀手……”穆倾言神色沉稳，一抹莫名的笑意跃上他的眉梢，“若能为我们所用，岂不是一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