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镇北侯府静谧无声,安静只能听见院内池塘里面的虫鸣蛙叫。
这般好的环境下,诸葛泓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昨日被上官景明那样苦口婆心说了后,便没再去醉月楼喝酒了,没了喝酒的乐子,自然也不想出门去市集逛,一整天啥事儿都没干,无聊得像是要生霉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本想着好好睡一觉养好精气神,待明日去了军中,不至于在众将面前给上官景明丢脸。
无奈事不如人愿,偏偏闭眼就会看到那日见到的那个侧影。那人在他脑子里待了好些天了,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有所淡去,反而越来越顽固,像是刻在了他脑子里一般。
诸葛泓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没睡意,心里不得劲儿,干脆爬了起来,看着漆黑的屋子叹了声:“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一天没喝醉月楼的酒,就不习惯了?”
明明府中的酒和醉月楼的酒都出自穆氏酒坊,但他在府中喝的时候,却觉得半分意思都没,根本就不是那么个味儿。
“难道是人的问题?”他自言自语说着,眉头紧锁,最后干脆起身穿上衣服,偷偷溜出了府,沿着北狼关市集走了去。
北狼关市集往西八里,西城巷中,穆氏酒坊坐落期间。
不过诸葛泓到了西城巷中却有些意外,因为此处地处偏僻,几乎没几户人家居于此处,零星有几乎人家也都已经睡去,整条巷子静得出奇,和北狼关市集的热闹简直天壤之别。
诸葛泓独自一人走在这样的僻静的小巷之中,也没带刀,一时还有些犯怵,不过借着灯笼的光亮,他看见了穆氏酒坊的酒招旗随着夜风微微摆荡,登时便不怕了。
他实在没想到,穆氏酒坊竟然这么好找,就在这条巷子尽头。
酒坊里面还亮着火光,在一片夜色中显得尤其的突出,诸葛泓提灯朝着院门走去,抬手正欲敲门,却在即将碰到木门时迟疑着蜷缩了一下手指。
“我这样贸然前来,会不会有所搅扰啊?”他站在门口小声嘀咕着,“一会儿门开了,我该说我来做什么呢?”
他缩回手,站在院门外来回踱步着,每次抬手想要敲门,都会犹豫得放下手,不知过了过久,他突然转过身背对着院门,心想这次还是算了,等下次准备好了再来。
于是便提步走了两步,可没一会儿,他又停了下来,一咬牙又转了回去,重新来到了院门处,抬起手又收回,来来回回十几次后,他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沉沉叹了口气。
他在永安城中,谁见了他都得恭敬有礼,迄今为止,还没人让他这般踌躇不前过,但一想到自己闭眼就回想起这院内之人,他就觉得无论如何,今天他要见一面才行。
他想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一眼就动了心,才会如此难以忘却。
明明不过远远一眼,竟能让自己这般心痒难耐,这里面的人,莫不是给自己下了蛊?
他越想思绪越混乱,一个不小心,抬起的手就落在了门上,连他自己都吓一跳,忙把手收回来。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院门,心想:这下糟了……不过里面应该没听见吧……
只是刚这么一想,门就动了。诸葛泓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被拉开,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看到从门内冒出一个脑袋来。
秋哥看着站在门口的诸葛泓,认了出来,但又不能表现出来,遂问了句:“你谁?”
诸葛泓见开门的人不是脑子里面的人,下意识反问道:“你又是谁?”
秋哥拉开门走了出来,扬着下巴道:“我是这家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在这个家中的身份,一时话噎在了喉咙,脸上憋出一抹尴尬。
诸葛泓仔细打量了一下秋哥,想起来那天跟在那人身后的一个少年,眸光一闪:“哦,我知道了,你是这家干活的下人!”
秋哥一听他这话,登时不悦道:“我才不是下人呢!你这人,不请自来还胡言乱语,这么晚了,怕是来者不善,你赶紧走,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秋哥说着就举起了拳头,一副要撵人的架势。
诸葛泓见他虚张声势的模样,顿觉好笑,不自觉就轻笑了起来。
秋哥见他笑话自己,更气愤了,拳头捏得咔嚓作响,眼瞅着就要动手了,突然屋内传来了穆倾言的声音:“秋哥,不要无理。”
秋哥听见穆倾言的声音后,转向院内应了声:“是,主子。”
诸葛泓看着秋哥那态度和面对自己时判若两人,心下嘀咕道:看吧,既然叫主子,那岂不是就是下人?
出神中,一袭白衣的穆倾言大步从院内走了出来。
夜色下,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显出几分冷白,他看向诸葛泓的时候,诸葛泓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只是这一看,诸葛泓只觉心跳莫名猛跳,竟连手心都冒出一层虚汗。
他想不明白,明明北境风大,一般人都吹得肤色较深,为何偏他一人肤白胜雪,往人群里一站,实在想不注意都难。更何况,他现在就这样近距离站在自己面前。
毋庸置疑的俊美容颜就这样明晃晃冲击着自己的双眼,诸葛泓愣愣看出了神,竟连礼数都忘了。
“秋哥,进去备茶!”穆倾言低声吩咐道。
秋哥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是,主子。”说完,瞪了诸葛泓一眼后,转身进了院子。
穆倾言摇头叹了口气,随他去了,目光一转,看向眼前出神的诸葛泓。虽然早已知晓此人身份,但明面上却要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