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衍发出那条包含六条协议的消息后，裴聿辰隔了近一个小时才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字。

没有质问，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这份过于爽快的妥协，让许清衍反而有些不安。他太了解裴聿辰的性格，那是骨子里带着偏执与掌控欲的人，怎会甘心被这样条条框框的规则束缚？

但他没有深究。无论裴聿辰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至少明面上，他们达成了共识。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果然严格遵守着“床伴协议”的界限。

工作上，许清衍依旧让项目总监负责对接，自己只在必要时通过邮件沟通，刻意避开所有面对面接触的机会。私下里，裴聿辰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仿佛那晚的亲密与清晨的协议都只是一场幻觉。

许清衍渐渐放下心来，甚至生出一丝“或许这样也不错”的念头。保持距离，恪守规则，既能避免不必要的纠缠，又能让项目顺利推进，堪称完美。

直到周五晚上。

许清衍加完班，刚走出公司大楼，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他以为会沉寂很久的“裴聿辰”。

消息内容很简单：【在忙？】

许清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有些犹豫。按协议，非必要情况不应有私下联系，可对方的语气太过平常，像是普通朋友的问候，拒绝反而显得刻意。

他最终回复：【刚下班。】

几乎是秒回：【我在你公司楼下。】

许清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楼下。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正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灯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皱了皱眉，回复：【有事？】

【协议第一条，双方自愿。】裴聿辰的消息来得很快，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暗示，【我现在……很自愿。】

许清衍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他当然明白裴聿辰的意思，那是在以“床伴”的名义，发出亲密的邀约。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指尖却迟迟按不下去。他想起那晚失控的沉沦，想起裴聿辰怀抱的温度，想起那些被理智强行压制的悸动……不得不承认，身体的记忆远比理智诚实。

犹豫再三，他回复：【地址发我。】

合上手机，许清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快步走向那辆宾利。拉开车门坐进去时，他刻意避开了裴聿辰的目光，只淡淡说了句：“开车吧。”

裴聿辰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车厢里弥漫着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龙水气息，比上次多了几分清爽，少了些侵略性。

一路无话。许清衍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他能感觉到裴聿辰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灼热的探究，却始终没有越界。

车最终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许清衍知道这里，是裴聿辰在市中心的住处，离他公司不远，之前项目选址时偶然路过。

“上去？”裴聿辰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他。

许清衍没有回答，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这算是默认。

电梯上升时，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许清衍靠在轿厢壁上，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数字上，指尖微微发凉。裴聿辰就站在他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协议里“安全距离”的极限。

门开的瞬间，裴聿辰率先走了出去，打开了家门。

房子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宽敞明亮，却少了些生活气息，更像是个精心设计的样板间。裴聿辰换了鞋，转身递给许清衍一双全新的拖鞋：“随便坐。”

许清衍换好鞋，站在玄关，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床伴”的身份，出现在裴聿辰的私人空间里。这种感觉很奇怪，既陌生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刺激。

“想喝点什么？”裴聿辰走到开放式厨房旁，打开了冰箱。

“水就好。”

裴聿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目光落在他略显紧绷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只是……履行协议。”

他特意加重了“履行协议”四个字，像是在提醒彼此，又像是在自我调侃。

许清衍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迅速收回。他喝了口温水，试图压下心底的燥热：“嗯。”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两人站在客厅中央，明明是为了某个明确的目的而来，却都默契地没有直奔主题。

还是裴聿辰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到酒柜旁，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喝点？”

“不了。”许清衍立刻拒绝，“我不喜欢酒后不清醒的感觉。”

上次的教训太深刻，他不想再因为酒精失控。

裴聿辰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把红酒放了回去：“听你的。”

他没有坚持，也没有调侃，这种顺从的态度让许清衍有些意外。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从项目进度聊到市场动态，刻意避开所有私人话题。许清衍渐渐放松下来，发现抛开那些暧昧的试探，和裴聿辰聊工作其实是件很舒服的事。他的观点犀利，见解独到，总能在不经意间给出令人惊艳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

裴聿辰看了眼时间，忽然站起身：“时间不早了。”

许清衍的心猛地一跳，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嗯。”

裴聿辰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看着他，眼神深邃：“准备好了？”

这算是最后的确认，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

许清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一秒，裴聿辰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清晰而真实。许清衍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裴聿辰感受到了他的默许，眼底闪过一丝微光，牵着他走向卧室。

卧室的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下来，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裴聿辰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切，只是缓缓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像上次那样带着侵略性的掠夺，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安抚。许清衍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温存里。

他能感觉到裴聿辰的手轻轻解开他衬衫的纽扣，动作温柔而耐心，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克制的珍视。不同于上次醉酒后的失控，这次的裴聿辰，像是在品尝一道珍藏已久的佳肴，细细品味，不愿错过任何一丝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