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缓缓穿过云层,平稳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机场。
机舱内安静柔和的灯光一点点亮起,广播里温柔的提示音落下,漫长的跨国飞行终于抵达终点。窗外阳光澄澈明亮,高楼错落林立,街道车水马龙,一切都和一年前一模一样,可两个并肩走过整个青春的人,早已被岁月与离别,打磨得面目全非。
宋屿慢慢睁开双眼,望向窗外熟悉的故土,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平静。
孤身在外漂泊整整一年。
异国孤单求学,无人依靠,无人撑腰,独自面对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情、陌生的生活,一个人扛下所有孤单、不安与委屈。年少尖锐倔强的棱角被日复一日的孤独慢慢磨平,敏感脆弱的防备一点点消散,曾经别扭躲闪、容易慌张、一碰就逃避的少年,彻底变成了温顺柔软、安静谦和、温柔老实、安分懂事的模样。
他不再尖锐,不再叛逆,不再轻易抵触旁人,不再习惯性推开所有善意。待人温和,眉眼柔和,性子沉静,浑身都透着一股被岁月温柔打磨过后的柔软乖巧,安静内敛,与世无争。
可越是温柔懂事,他心里就越是清楚。
他亏欠顾骁太多太多。
那场不告而别,那五天短暂虚假的温存,那一年杳无音讯的消失,硬生生毁掉了一个少年本该光明顺遂的人生。
他毁掉了顾骁的高考志愿,毁掉了他安稳的大学前程,逼得他脱离豪门家族,孤身远赴异国,白手起家从零打拼,熬夜受累、受尽冷暖、独自撑起一整个公司。
所有苦难,所有煎熬,所有日夜不休的寻找,全部都是因他而起。
所以他不敢靠近,不敢原谅自己,不敢和顾骁重新在一起。
哪怕时隔一年再次相遇,哪怕心里依旧牵挂,依旧想念,依旧念念不忘,他也只能远远观望,小心翼翼保持距离,温柔回应,却绝不接受复合。
宋屿轻轻整理好身上单薄的衣物,慢慢站起身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箱,动作轻柔缓慢,温顺又安静,安安静静跟在缓缓流动的人群之中,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全程他没有回头,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炽热、深沉、偏执、从未移开半分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在自己身上。
顾骁整整一年没有挪开过视线。
从万米高空机舱偶遇开始,他一眼就认出了朝思暮想三百多个日夜的人。
一年时间,脱胎换骨。
从前青涩怯懦、敏感别扭、一靠近就躲闪、一对视就慌乱的宋屿不见了。
如今的他温柔恬静,眉眼柔和,气质干净柔软,举止乖巧安分,待人温顺老实,没有防备,没有戾气,没有尖锐疏离,整个人温和得像一汪春水,轻轻软软,让人忍不住心疼,忍不住呵护。
顾骁一眼就看懂了。
这一年独自在外,宋屿吃了数不清的苦,受了数不清无人诉说的委屈。
没人照顾,没人偏爱,没人替他遮风挡雨,只能自己学着懂事,学着温柔,学着隐忍,学着不麻烦任何人,学着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越是温顺柔软,顾骁心底就越是煎熬。
思念翻涌,心疼泛滥,愧疚交织,压抑整整一年的情绪,在飞机落地这一刻,彻底濒临失控。
人群缓缓走出机舱,顺着长长的廊桥慢慢走向机场大厅。
喧嚣人声来往不断,步履匆匆的旅客奔赴各自归途,没有人留意一前一后静静行走的两人。
他们相隔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说话,没有交流,没有眼神过多交汇,却被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彻底断开。
走出到达大厅闸口,温暖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洒满整个大厅,明亮又温柔。
宋屿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前来接自己的家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神情安静温顺,带着一丝淡淡的局促与不安。
他以为重逢不过是匆匆一瞥,打过招呼就各自离开,从此继续互不打扰,慢慢淡化过往所有爱恨。
可他低估了顾骁积压整整一年的执念。
不等他反应,一道高大挺拔、气场矜贵冷冽的身影快步朝他走来。
一年时间,顾骁早已不是当年青涩懵懂的高中生。
脱离顾家依附,独自远赴异国,从零打拼创业,一步步建立属于自己的跨国公司,行事沉稳果决,气场强大内敛,一身高级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眉眼依旧惊艳,却多了成熟男人独有的深沉与偏执。
他不再是那个会被家族束缚、遇事懦弱隐忍、身不由己的少年。
如今他手握权势,手握财富,人脉遍布各地,自己就是最大的靠山,再也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人生,再也没有人可以逼他放手心爱之人。
他一步步靠近,所有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尽数消散,只剩下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思念与心疼。
周围人来人往,目光繁杂。
顾骁全然不顾,在宋屿错愕抬头的一瞬间,伸手直接将单薄柔软的少年,紧紧拥进自己怀里。
手臂用力收紧,力道珍视又紧绷,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再次不辞而别,再次跨越万里山海,杳无音讯一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