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静谧的别墅区万籁俱寂。
柔和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宽敞空旷的别墅客厅,光影清冷又温柔,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呼吸与时钟走动的细微声响。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依旧恪守距离,分房而居,不越界限,不谈感情,客气又疏离,却又时时刻刻被彼此牵动心神。
晚饭安静而平淡,佣人精心准备了清淡可口的饭菜,两人相对而坐,全程没有过多交流。
经历一年异国漂泊,宋屿性子变得格外温顺柔软、安静乖巧,待人谦和懂事,从不挑剔麻烦,习惯独自隐忍所有情绪,从不轻易表露心事。在外孤身一人的岁月磨平了他所有尖锐棱角,从前别扭敏感、一争执就红眼眶、一靠近就躲闪的模样彻底消失,只剩下温润恬淡、安分老实的模样。
可越是平静温顺,顾骁心底积压了整整一年的疑问就越是汹涌。
高考最后五天短暂温存,突如其来的不辞而别,杳无音讯的三百多个日夜,跨越万里的意外重逢,好不容易把人留在身边。
他无数次深夜辗转,无数次回想过往细节,无数次想问出口,却又怕刺痛彼此,怕揭开难堪的过往,怕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破裂。
饭后佣人识趣退下,偌大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安静微妙,暧昧、牵挂、愧疚、思念、隔阂层层交织,缠绕不散。
宋屿起身打算上楼回到自己房间,躲开尴尬的独处时刻,躲开那些不敢面对的离别过往,躲开顾骁那双仿佛能看穿所有心事的深邃眼眸。
可他刚迈出脚步,身后就传来顾骁低沉沙哑、压抑许久的声音。
“宋屿,等一下。”
少年身形一顿,温顺地停在原地,背脊单薄纤细,没有回头。
他心里一清二楚,顾骁终于要问那件事了。
那场藏了一整年,他不敢说、不能说、不愿坦白的离开真相。
顾骁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修长,一身成熟矜贵的气质,褪去少年青涩,沉稳内敛,气场强大。
很多人都以为,宋屿不告而别之后,顾骁崩溃放弃了一切,荒废学业,背离家族,孤身远赴异国度日。
可没有人知道,顾骁从来没有放弃高考,没有放弃大学。
他认认真真考完最后一场考试,顺利考上理想院校,按部就班读完大学所有课程,安稳完成学业,没有耽误分毫人生前程。
只是在读书之余,他利用课余时间、寒暑假,独自一人在外摸索商机,积累人脉,抓住时代风口,步步谋划,卧薪尝胆。
别人在校上课玩乐,他熬夜谈项目、跑合作、抗风险;别人享受大学青春,他独自在异国与国内两地奔波,受尽冷眼打压,一点点积累资本。
一边完成正常大学学业,一边暗中布局创业,大学四年稳步成长,毕业之际,早已稳稳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独立公司。
不靠顾家权势,不靠家族资源,全凭自己头脑、魄力与毅力,学业事业双双圆满,硬生生闯出一片只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没有荒废青春,没有毁掉人生,没有因为一场离别一蹶不振。
他只是把所有痛苦、思念、执念,全都化作变强的动力。
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赚钱,好好站稳脚跟。
只有足够优秀,足够强大,足够有底气,才能对抗家族压力,才能跨越山海距离,才能在茫茫人海里,重新找到宋屿,再也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分开。
“我想问你,一年前。”
顾骁缓缓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两人咫尺距离,呼吸交织,却始终没有肢体触碰,克制又疏离,“高考结束,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明明我们好不容易和好,明明约定好了考完一起填志愿,一起迎接新的生活,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你早就知道自己要出国,对不对?”
“那五天温柔相伴,从头到尾,都只是离别倒计时,是吗?”
一字一句,平静克制,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深入骨髓的委屈与无尽心酸。
宋屿紧紧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住泛红的眼眶,肩膀微微颤抖。
他沉默许久,声音轻柔细小,温顺又愧疚:“是家里安排的,必须出国读书,时间很急,来不及告别。”
苍白又敷衍的理由,谁都听得出来并非全部真相。
顾骁轻轻叹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是家里安排,我想知道,为什么连一句消息都不肯留。一年时间,杳无音讯,彻底消失,你就这么笃定,我会一直等你?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找你?”
“我没有荒废学业。”
顾骁轻声说起自己这一年的经历,平静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好好参加了高考,顺利上了大学,一节课没有落下,毕业证按时拿到。别人放假游玩,我在国外跑市场、谈合作、建人脉,一边读书一边创业。”
“没有家族帮忙,没有依靠任何人,大学读完,我的公司也站稳了脚跟。”
“我拼命变好,拼命变强,就是怕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依旧无能为力,依旧身不由己,依旧留不住你。”
年少时他被家族束缚,懦弱被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迫离开。
所以大学期间,他疯狂提升自己,学业不落下,事业不松懈,一步一步掌控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