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筒子楼的军绿色铁门被拆掉,早已在去年换上密码锁。
当然,也录了夏执言的指纹。
密码锁滴答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地上湿哒哒的泛着水光,应该是刚拖过地,但没干。
灯还开着,却没人在。
老俞估计是下楼买缠水管的防水胶带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狗也不知道带去哪儿溜达了,总之没影儿。
夏执言小虎牙抵着下齿尖蹭磨,弯腰俯身从鞋柜里抽出来个拖鞋,脚步拖拉,摸去了琴房。
他熟门熟路开门,摸到侧边开关。
“咔哒”一下。
灯亮的瞬间,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余。
房间的墙上挂着好几种乐器。
右侧的一排展示柜上放着几把笛子,角落里堆着两把吉他,还有一架不知年方几何的钢琴。
夏执言有问过老俞要不要给家里添个架子鼓,然后被他一脚踹出了门儿。
可不得给他踹出去吗。
他那架子鼓一敲,得给这些老宝贝们震的七零八碎。
去年夏执言刚上高中的时候,这琴房翻新过一次,隔音效果好了不少。
只不过从那之后,再没有那种二胡一拉整个楼都跟着哀嚎的感觉。
还怪怀念的。
夏执言坐在琴凳上,百无聊赖地试了几个音。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他刚到桁笙,推开包厢的门时耳机里响起的那首音乐。
轻缓,舒扬,将人拉回遗梦前的夏天。
这首歌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家喻户晓。
那年他虚岁满六,第一次摸到黑白琴键,便顺下来了一整篇琴谱。
彼时老俞还在给他讲琴谱上音节是什么意思。
只听了一遍,夏执言就已经磕磕巴巴地弹下了全篇。
有些记忆一旦成型,就再也忘不了。
那篇曲谱便是这样的一个存在,至今现在还记得清楚。
夏执言随意抬手,按下几个琴键。
音符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曲到高潮,整个人沉浸其中,丝毫没发现外面站了个人。
一曲终了。
夏执言头上冒出了点汗,伸手随意将刘海拨到后面,脑门霎时传来一阵凉意。
不过很快,他又听到了轻轻的笑。
回头一看,竟然是老俞!
老俞牵着半湿不干的金毛,也跟着打趣:“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回来就往我琴房摸。弹这么深情,不对劲啊。想谁呢?”
“没想谁。”
夏执言蹲下身,狠狠的揉了一把狗头。
平安瞪着那张黑葡萄似的大眼,冲他狗叫了声。
“瞧见没,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狗,都不用cos。”
夏执言嘿嘿一笑。
老俞睨了他一眼。
谁知道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狗绳,搁在一旁的柜子上,在琴凳上坐下:“过来。”
夏执言敢说,老俞撅撅屁股他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这会儿让他过去,无非就是复盘刚刚弹的。
好为人师的臭脾气还是没改掉,诶。
夏执言脑子转的飞快:“你水管修好了没呢。”
老俞挑眉:“你着什么急?”
夏执言笑道:“你不着急,楼下老头老太太急啊,小心一会儿他们上楼敲门问你要办游泳馆的月卡。”
“少贫嘴。”老俞骂他:“滚过来老实听着,多久没练琴了生疏成这个样子。教你的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夏执言伸脚踹了踹狗屁股:“说你呢,吐出来。”
“汪!”平安坐直了身子,冲老俞尾巴晃个不停。
夏执言哼笑,这话又是对老俞说的:“看吧,你老跟狗计较什么?”
老俞:“……”
老俞下最后通牒:“给我老实坐着,不然你今天晚上就滚回你家睡去。”
夏执言见毫无任何回旋的余地,便只能乖乖站到老俞的旁边。
任其对方苦口婆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老俞才终于口干舌燥的停下。
他伸手摸了自己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行了行了,下次一定。”
夏执言受难结束,试图把他从琴凳上拉起来:“我帮你修水管,来。”
“胶带在外面的袋子里,工具箱你知道。”老俞仍旧稳稳的坐着:“我待会儿,你修去呗。”
“得,我来这给你打黑工的。”夏执言呲牙,走了。
他出了门儿,去了厨房,看见爆开的水管用不防水的胶带堪堪缠上。
这会儿隐约有撑不住的风险。
才赶紧扯了胶带,迅速的挡在平安的身前。
结果是俩都没护住,自己身上却瞬间被淋湿了大半,狗身上也湿哒哒的。
夏执言打好了胶带,一出客厅,只觉两眼一黑。
客厅一半都是狗爪印,金色大海猪甩着湿哒哒的毛,又朝他扑过来。
夏执言喝道:“平安!”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浑身湿透,只好冲了个热水澡,才终于瘫在沙发上歇下来。
夏执言累得够呛。
他今晚本来就没吃太饱,这么一忙活,胃里空空荡荡,直觉下一瞬就要反酸水。
他摸到门边,问:“老俞,我点个烧烤,你吃不?”
“吃个屁。大晚上睡觉呢又点烧烤,臭死了!敢点就滚。”老俞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
夏执言瞎嘟囔:“啧,小气。”
老人家最听不惯的就是“啧”“哼”“切”诸如此类的语气词。
更何况是老俞这样的。
他瞪圆了眼:“就你长了个嘴?”
夏执言见势不妙,边拱火边熄火:“老头子火气挺大,等我给你买点藿香正气水。”
“用不着!”
老俞被他气得够呛,拍着门板指着夏执言吼道:“你明天早起小声点,隔壁老头老太太都要被你从棺材板摇起来了!”
夏执言笑:“哦哦,看来他们睡眠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