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重重回了客院的张友士再想不到，通达确实是打探情况的，不过打探的不是冯唐而是张友士。故意露脸给张友士看，不过是来日事发，让张友士做冯唐不知情的证人。

因为现在冯紫英已经悄悄进内院知会过冯唐，带着冯府几个健仆和换了冯府家丁服饰的暗营中人，路上分做几拨，俱都气势汹汹奔往早就打探好的十六位掌柜宅院。

冯紫英亲自带着一队，直奔东城官帽胡同的一处宅子而去。

“给爷把门踹开！”将将勒住高头大马上的冯紫英，冷冷吐出几个字，便有健仆上前飞起一脚，半尺厚的门板应声倒地。

“谁这么大胆，竟敢擅闯民宅？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眼里没有王法吗？”这家的人听到门板倒地的声音，出来见冯紫英等人一副寻事模样，连忙冲过来质问。

“什么民宅。”灵醒上前就给喊叫的人一个大嘴巴：“一个奴才背主置下的私宅，也敢说是民宅。”

没等那拦人的分辨，灵醒向健仆们一摆手：“兄弟们，这样背主的人还跟他客气什么，绑起来等大爷发落。”

“灵管家且慢。”一个胖墩墩的人影跑了过来，却是上午才给灵醒塞红封的丰年仓总掌柜。就听他边跑边喊：“误会，这都是误会。冯大爷知道，小的一向忠心……”

冯紫英将手里拿着的身契向他一晃：“狗奴才，你也配说忠心二字。爷信你让你管着好几个铺子，不想交上的钱一年少过一年，你自己倒置了这么大的宅子，还说没有背主，给我绑了。”

跑得气喘吁吁的总掌柜，愣愣看着冯紫英手里的身契，一时不知该如何分辨——义忠亲王是身无长物被圈禁到郑家庄的，如今义忠郡王手里的产业，不是当年未被查抄到的暗手，便是近年来才置下。

可义忠郡王名义上还在圈禁之中，产业自然不能挂在他名下，只能记于义忠信任之人。能在夺嫡后没被义忠亲王牵连还得信任之人，哪怕官位不显或是明面上与义忠一脉无半分干系，都不能亲自打理产业。

由奴才管理家中产业是大户人家惯例，帮义忠管理十七家铺子的人手，无一例外的同样是奴身。他们的身契，一向由铺子挂名主人掌握，为的是铺子出事，名义上的主人出面打点方便，也能为义忠多一层防护。

可今天挥舞着卖身契的人是冯紫英，总掌柜实在想不通：主子让交账本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他们交假账，显然并不信任冯紫英，不该把自己的身契交与他才对。

除非……

总掌柜觉得自己想明白了，猛地冲冯紫英喊了一声：“你这身契是假的。”

“爷拿的身契是假的？”冯紫英再次晃动手里的身契，转身向围过来看热闹的人扬声道：“这狗奴才刚才还说他住的是民宅，现在又说我手里的身契是假的。哪位识得身契的来帮忙掌个眼，看我拿的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