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可。”听到义忠要让人去查齐钟两位管事的家，分明是让冯紫英行事重演，一位文士忙站出来劝谏道：

“前次冯紫英行查抄之事，说是为尽快立威令下面的人信服，其实行事有失磊落，可一而不可二。王爷心怀天下，岂可如他一般行事，令办事之人寒心？”

自家人该知自家事儿，义忠亲王坏事都多久了，詹事府又有多少人跟着被抄家，剩下的哪儿有许多忠义之人？如今还能跟着义忠郡王的，大多图的不过是名利二字。

如果一点甜头都不给人，还有谁肯帮义忠办事！

义忠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小小十几个掌柜的家里，便抄出十二万两白银。而那几家被他用义忠亲王之名拿捏着，每家每年也不过交来十万两银子，还时常诉说艰难，交银的日子更是一年晚过一年，让他如何能甘心？

“邹先生，”义忠叹一口气，对那文士唤了一声：“我何尝不知行此敲骨吸髓之事，会令人寒心。可养兵、拉拢人、打探消息，都离不得银子。本王并不曾亏待过他们，结果却人人藏私，大事如何能成？”

邹先生也是一叹：“王爷的难处，属下如何不知。现在王爷深陷囹圄，才不得不用银钱开路，不能锱铢必较。”

“一旦王爷脱困，振臂一呼必能天下景从，到时拨乱反正，得继大统，天下都是王爷的，到时再清除积弊便是。如今王爷脱因方是重中之重，得有人为王爷奔走，因此现在还是收拢人心为上。”

义忠看着从小教导自己的先生，念叨着七八年不变的论调，心里一阵阵犯腻歪，却碍于还要靠他筹谋，不能不忍着腻歪点头：“先生说得是，本王一时想左了。”

自己教导出的学生，邹先生同样了解义忠的性子，更没忽视他一闪而过的厌烦，心里叹一口气，要出口的话只能咽回去——自己不过是前詹事府赞善，随着义忠亲王坏事被去了职。因官不过从六品，才逃过了抄家灭族之祸。

想自己十年寒窗，三次春闱才中了同进士，翰林院散馆后，得进东宫詹事府任清纪郎，升为赞善又用了六年时间。半世蹉跎却落个永不叙用的下场，让他如何甘心？

加之邹先生在詹事府任职之时，觉得自己将来必成新帝近臣，举家都搬进京来。去职后，哪儿有脸再回故土？只能留在京中寻找机会，很是过了两年吃老本的日子。

还是义忠亲王一死，竟勾起太上皇怜子之心，对郑家庄的看守宽松了不少。郡王的母妃，那时使人联系上了自己，请自己悄悄入郑家庄教导郡王爷。

邹先生心知太妃找上自己上矬子里拔将军，可从龙之功的诱惑，帝师的名头，都令他觉得还有一搏之力，安顿好家人后便进了郑家庄。

初进郑家庄时，他便发现郡王爷性情阴晴不定，行事时常偏激，手段也受到内宅影响，教导时每每暗中引导。可惜人的性格一旦形成，想扳过来并不容易。

就如现在，郡王表面认可了自己的劝谏，等自己退下之后，如何交待别人行事，邹先生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只希望能慢慢转圜：

“王爷能如此体谅，是那些办事人的福气。既然把恩典给了齐钟两家，前头命冯紫英去查办事之人，是不是提前给他们通个信？免得两相冲突，倒坏了王爷大事。”

不让自己抄齐、钟两个掌柜的家，还想给那些人通气？那自己前面给冯紫英的龙纹牌和名单，算什么？

过家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