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被她说得一噎,有些讪讪道:“我并不是怕花银子,是怕他一开始给的太多,日后不好收场。”
冯太太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道:“我自然知道老爷不是心疼银了的人,可这话让谁听了不心凉。日后老爷再说儿子,还是想想再开口的好。”
冯唐只觉得太太今日待自己温和得诡异,待冯紫英回府后,悄悄问他可是提前替自己求过情。冯紫英被问得一头雾水:“我才刚刚回府,并没时间替老爷求情。”
“想是太太觉得老爷替我担心是人之常情,并不全为有了小兄弟,怕我花用多了,将来小兄弟后手不接。”
冯唐呆立在当场:“你什么时候有了小兄弟?”
如此心大的老爹,冯紫英有些无语:“太太已经有孕两个多月,老爷还不知道吗?”
冯唐噌地一下窜到冯太太身边:“你有了身子,怎么连我也不告诉?”
冯太太难得地脸色一红:“紫英都这么大了,我还有了身孕,说出来让人笑话吗?”
冯唐哈哈大笑:“谁敢笑话,让他们来找老爷我。他们自己生不出来,倒好意思笑话别人!”
看着喜得无可不可的冯唐,还有些不自在的冯太太,冯紫英默默退回自己的院子,虽然觉得冯太太此胎来得不太是时候,心里仍替他们高兴——自己将来真有个意外,两位老人家膝下不至孤寂,终究是好事。
那些被开革的龙禁卫家里,却不觉得是什么好事。他们除了把家里子弟骂上一顿外,接下来骂的便是冯紫英冯唐父子不讲旧情,去了龙禁卫不说抬举第亲故旧家子弟,竟然直接将人开革,参他个肆意妄为是轻的。
听着朝臣们一一列举自己的罪状,冯紫英的面色十分平静。当今高坐在龙椅之上,将他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下更觉得憋闷:“冯紫英,你可有话要说?”
被点了名,冯紫英自要出列回奏:“回圣人,臣要参这些大人教子不严,虚耗朝庭银饷,靡费天下物力。”
刚出列参冯紫英的朝臣们直接怒了:老子参你,你不说解释解释说说软话,反参回来是个什么鬼?
一时七嘴八舌,齐齐向冯紫英发难。
出列的冯紫英,抛下一句之后接着沉默,由着那些人把他骂出花来。当今听着吵闹声,只觉得头疼欲裂:“冯紫英还不据实回奏!”
冯紫英这才向上行礼:“太上皇念诸臣劳苦,怕他们无时间精力教养子孙,额外赏他们儿孙出身。圣上秉承太上皇之意,同样屡屡加恩,那些人该常念两位圣人恩典,好生办自己的差事。”
“可那些子弟们做了什么?臣查过龙禁卫的唱名册,十日里那些人连一日到场操练都做不到,只有每月发饷的时候才露一面。”
“呵,咱们凌家的银子可真好赚,那些混帐玩意竟然比我这个王爷还自在。”忠顺王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令冯紫英都有些不解的回头看向他。
当今的脸色有些难看:“皇叔且等冯紫英说完。”
忠顺王爷闭嘴,冯紫英接着说下去:“龙禁卫曾经也是三卫之一,自从这些混帐行子掺和进去,如今哪有三卫的气度?臣觉得,既然他们怕辛苦要享受,不如就回家好生享福去。”
“不想臣的一片好心,竟让这些大人们如此怨念。臣就想问问诸位大人,你们家里的奴才,都是只领月钱不办差事吗?”
承恩侯站了出来:“靖安侯慎言,诸位大人家的子弟,岂是奴才们可比。”
冯紫英淡淡看承恩侯一眼:“如何不能比,都是拿钱办事的人。”
忠顺王爷再次开口:“天天说替圣人效犬马之劳,能自比畜生,奴才好歹还是人呢。”
承恩侯一时语塞,当今看向忠顺王爷的目光深了一深,再看一眼承恩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