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接受到当今的目光，想着自己家那两个被开革的子弟，一脸不屑的向忠顺王爷道道：“忠顺王爷一向驭下过宽，所以将奴仆看得重。老臣所言不过是自比，王爷何必较真。”

忠顺亲王出班向上一礼：“圣人，臣请治承恩侯欺君之罪。”

当今的目光越加阴沉，问道：“皇叔何出此言？”

“承恩侯原本不过是三品光禄寺大夫，因皇后娘娘竟得封侯爵，乃其家门之幸。受皇家如此深恩，承恩侯更该感恩戴德，为皇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刚才承恩侯却说为皇家效犬马之劳，是顺口自比，可见往日都是应付圣人，其心可诛。”忠顺同样不屑的看承恩侯一眼，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理由。

当今怒其不争的看已经跪地的承恩侯一眼，有意替他打圆场，向忠顺道：“承恩侯不过一时失言，皇叔别跟他计较。”

冯紫英又一次向上拱手：“若心中不做此想，怎么会突然失言？”

承恩侯只能向上磕头，嘴里辩解着：“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臣自问为官以来，一向兢兢业业，不敢有一刻懈怠。忠顺王爷与靖安侯说臣欺君，是欲加其罪，请圣人明察。”

更有当今一派的人站出来，替承恩侯摆功辩解，话里话外都是承恩侯为朝庭劳心劳力，不止不会欺君，甚至应该得到更大的任用。

忠顺王爷等到再没人站出来，才慢悠悠来了一句：“也是，承恩侯的闺女都做了皇后，大皇子也开始观政，他怎么会做欺君之举。”

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

当今只觉得胸口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轻咳一声命承恩侯起身，才道：“皇叔所言极是，承恩侯自不会欺君。”

冯紫英与忠顺隐晦对视一眼，向上行礼道：“但承恩侯仍应谨言慎行，更应勤加教导子弟，不要再出挂着名不上差的事，以免带累皇后娘娘清名。”

当今这才想到，昨夜皇后曾与他诉苦，说承恩侯府也有两名子弟被冯紫英开革，冯紫英所谓的挂着名不上差，应该由此而出。

听冯紫英的话头，他分明知道开革的人中有皇后母族之人，昨日面圣时竟然提都未提。还有承恩侯，同样竟然如此不堪大用，几句话便被人抓了把柄！不由气恼地看承恩侯一眼。

刚刚起身的承恩侯被这样的眼风一扫，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向上磕头道：“臣府上的子弟不争气，臣回府后便将其送回老家务农。”

“噗——??”当今一口淤血，从嘴角吐了出来，身子歪歪向龙椅一边倒去。

“圣人！”黄录高喊一声，上前要扶当今。

当今连日来诸事不顺，心中早憋屈的不行，今天忠顺一点预兆都没有的与冯紫英站到一处，说得承恩侯只能告罪，令他在朝臣面前颜面无存，更担心忠顺说动宗人府的人，都站到冯紫英那边，这才吐出一口淤血。

血吐出来后，当今只觉得胸口一阵畅快，却浑身软绵绵有些脱力，在歪倒的刹那人是清醒的。如今听到黄录的叫声，他的手轻摇一下，想让他悄声，以免引得朝臣们恐慌——上朝时臣子不能直视天颜，如果黄录不喊，当今悄悄坐正，纵使有一二人发现，也不敢声张。

可黄录这一喊，就让忠顺有了再次向承恩侯发难的借口：“承恩侯气得圣人吐血，大理寺该严查其罪。”

刚被黄录扶起的当今，恨恨出声：“并不是承恩侯气朕。”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忠顺义正严辞的向当今拱手道：“圣人不可包庇承恩侯，否则臣子们有样学样，日后朝庭威严何在。”

如果眼神能杀人，当今可以将忠顺凌迟处死。可惜他刚吐了血，没有力气与忠顺争辩，只好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黄录则一面匆匆忙命人去召御医，然后大声宣布退朝。

无实职的臣子们纷纷退下，重臣们却跟着当今龙辇来到养心殿，要听听御医的诊断结果。忠顺与冯紫英一对眼神，默默跟在重臣身后。

不止他自己跟着，忠顺还一把抓住想离开的承恩侯：“你把圣人气吐血，竟然不请罪便想离开？”

承恩侯自己也想吐血，却不得不站定：“圣人已经说了，并不是老臣气的。”

忠顺冷笑出声：“圣人给皇后留脸面，你竟然理所当然认下，好大的面皮。”

一句话说得承恩侯老脸通红，不得不随着重臣们的脚步侯在养心殿外。

好在御医诊断过后，得出的结论是当今连日劳累，以至郁结于心，被朝臣们争辩一刺击，一时血不归经便吐了血，只要好生将养便可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