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跪下道：“臣知太上皇用心良苦，只是新招募的龙禁卫操练时日尚短，大皇子身边又有当今的暗卫，哪怕人数占优，仍有失手的可能。”

“还有皇陵中的诸皇子，总不能，总不能真一碗药下去，让他们提早去服侍祖宗。刚才在养心殿，当今昏倒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好狠心的，虽没说完就昏倒，臣听那话里头的怨恨之意十分明显。”

“当今如此疑心深重，恐非天下之福。”

太上皇突然冷笑出声：“皇帝疑心重，却放任朕扶持于你，如果不是对自己的皇位深有把握，你觉得他真蠢到由着你做大到如此地步？”

饶是自己也设想过这种可能，但一直以来的顺利，仍让冯紫英渐渐自己放松了警惕，此时不由悚然：“太上皇是觉得，当今其实还有后手，这么做是想由我自己露出端倪，再让……”

太上皇嘴角噙着冷笑，眼里闪过幽光：“他总觉得自己可以骗过天下人，背后千算万算，从没想明白人死如灯灭这个道理，再多的后手没有人推动，都成不了气候。”

看来太上皇已经对当今下了死手。

也对，当今都不打算给太上皇留活路，掌了一辈子江山的太上皇，又怎会因为是自己的儿子轻易放过他。

冯紫英想明白后，脸上越加恭谨：“太上皇算无遗策，任何手段在您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做戏。”

他的话并没有取悦太上皇：“可惜朕也老了，没有多少日子。不过你放心，在朕走之前，会把路给你铲平。”

冯紫英连连向太上皇道谢，听到太上皇向他提了一个最不想听到的问题：“虽然你如今揽总朝政，明面上已经没人不服，可皇帝的后手如何，我们都不得而知，还是要明正言顺方好。你觉得，现在可到了你认祖归宗的时候？”

“太上皇思虑最是周祥，该知道大皇子那边刚出事，不是我认祖归宗的好时候。”冯紫英抬出大皇子来。

太上皇沉吟半晌，方道：“也是这么个理儿，如果现在就让你认祖归宗，怕有人会把大皇子之事扣到你头上。也罢，既然认定了你，这干系还得朕替你担起来。”

如何担起来，太上皇没有告诉冯紫英，只让他把前朝盯紧了，能不起刀兵尽量不动刀兵：“这天下总归姓凌，将来都是你的，刀兵一动，人心就跟着动，想收拾起来就难了。”

冯紫英除了感谢太上皇替他思虑深远，还能说什么？想让他说出不要这花花江山，是万万不能的。

太上皇看出他的决心，并不觉得他不自量力，反觉得一往无前不是坏事，不然自己将儿子扶上皇位又扶起别人跟儿子打擂台，最终却扶的是一个临阵退缩之人，后世子孙会怎么笑话他这位皇帝，根本不敢想。

冯紫英却十分敢想，得到柳湘莲传来大皇子一行已经尽诛之后，直接命五城兵马司封了城门，理由是匪徒敢行如此逆天之举，肯定在京里有密探或靠山之类。

毕竟没有可靠的消息土匪，不会精准得到大皇子回京的消息，更不会在官兵已经去救援的情况下，还在官兵的眼皮子底下把大皇子一行数百人屠戮殆尽。

为了不让京师陷入险境，更是为了揪出给土匪报信之人或是土匪的靠山，城门都要封。不仅要封城门，还要挨户排查探子和土匪的靠山，不查出此人誓不开城门！

举朝哗然！

当今得到大皇子身死的消息后，顾不得皇后哭成泪人，更忘记前一日重臣到养心殿求证暗卫是不是存在，只留下五十名暗卫护卫自己，其余的暗卫都派出去，一来查哪个大胆匪徒敢明目张胆杀害大皇子，二来也要查冯唐是不是真与他自己所说那样，尽心尽力救援了大皇子。

只是人派出没半个时辰，又都回到养心殿，因为冯紫英已经命人封城，暗卫们出不去城门，哪一样都无从查起。

“竟然不请旨便直接封城，谁给他的胆子，他这是要造反！”当今愤怒的推倒御案：“快命人把冯紫英给朕叫过来，朕要治他大不敬之罪！”

冯紫英来得很快，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内阁一干阁老及各部尚书。

当今一见冯紫英便两眼冒火，不顾重臣们都在，喝骂出声：“昨日你是怎么跟朕说的，不是已经派冯唐去救援，就给朕救了一具尸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