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冯紫英当然投桃报李。
几年“朋友”做下来,冯紫英知道贾宝玉并非完全懵懂无知,只看他在北静郡王面前如何恭顺便明白了——别的男人都恶臭,北静王就“真好秀丽人物”,双标的如此明白,能懵懂到哪去。
因此今日当街拦人时,只说有机密大事,贾宝玉便乖乖跟着自己上了这座进京必经的茶楼。再摆出一幅心事重重、颓丧难言的表情,便把人拘得半个时辰才敢问出第一句话。
还是赔着笑脸用开玩笑的口气问出来,冯紫英很难不发自内心的笑出声:“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怕你回来时耽误进城门,只好下次有时间再详谈。”
贾宝玉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从来话说一半最让人放不下。你即说有机密之事,此时不说明白,我便跪经也难心定,心不诚,便是冲撞了菩萨,却是罪过。”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小厮明白躬腰进来,向贾宝玉打了个半千后,才凑到冯紫英耳边小声嘀咕什么。
贾宝玉便见冯紫英渐渐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颓丧去了一半,等明白说完后向他挥了下手:“知道了。”明白又打了个千,同来时一样无声退身出门。
目送明白出了门,冯紫英回头看到的便是贾宝玉愣愣看着房门出神的样子,不由又是一笑,由着他在那儿胡思乱想,自己的目光再次投向街道。
很快,冯紫英轻咦了一声:“那不是你们府上的周瑞?他一向只管你们太太庄子的租子,今天怎么倒象是迎客的样方?”
独自思忖的贾宝玉被惊醒,走到窗前探头一瞧,还真是周瑞坐在车辕上,另有几个仆从,懒洋洋跟在车旁,走的全无精神。车前还有一顶小轿,倒是府里日常迎客用的,边上的几个仆妇却十分眼生,不是常跟着老太太、太太出门的人。
贾宝玉有些奇怪地道:“想来不是什么要紧亲戚,否则周瑞家里的也该跟着……”说到这儿脸色突然一变,向冯紫英一拱手:“既然今天你打定主意不说明白,我这便去跪经。等哪日你愿意说了,我再洗耳恭听。”
“哪里就忙成这样。”冯紫英意意思思的要拉他:“我已经想好从哪儿跟你说起了,你倒急起来了。”
贾宝玉这次执意要走,任冯紫英再三挽留仍破门而去。一出茶楼,茗烟早送上马来,转身去牵自己的马,偏见二爷行马的方向,不是城外而是荣国府,不由急的大叫:“小祖宗,走错路了。”
冯紫英恰巧赶了出来,不解的问:“宝玉急着要去跪经,连话也没说完就急慌慌走了,怎么竟要回府?”
茗烟匆忙上马,嘴上替主子给冯紫英赔不是:“想是二爷忘了要紧的东西,要先回府一趟,明日必亲向冯大爷致歉。”
冯紫英微微点头放茗烟去追他主子,自己则接过明白递过来的马缰绳,翻身上马,缀着那主仆两个一路慢悠悠晃到宁荣街。
刚过宁国府,已经看到西角门前,贾宝玉正气急败坏的点着周瑞的鼻子说着什么,先前看到的那抬小轿,只有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丫头守在轿前,荣国府的几个仆妇站在一丈开外,全都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冯紫英微笑着没有上前,直到贾宝玉气哼哼的要走向小轿,平静出声叫他:“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