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我只是……你等一等。”
万顺意收回手,小声提醒。
“其实不复杂的,不需要画太好,有个形状就行。”
“会很好。”江遂手中笔开始动了。
乌墨在纸张上蜿蜒出一支苍劲的花枝。
枝头上点出九朵形态各异但都有九片花瓣的梅花。
万顺意不太懂画,但也感觉到这画是好看的。
“画得真好。”她像是心虚一般,看了一眼还关着的门,凑近又低声说了一句,“比方夫子画得还好呢。”
江遂笑意更深,他取来另外一支笔,蘸上红墨递给她。
“小娘子来起头?”
“好!”
万顺意接过笔,涂红了一个花瓣。
映在江遂眼里的黑白画,瞬间因为这一点红生动了起来。
“明日就让宋姨来,后日是杨叔,再之后是你……”万顺意念叨着,“不知道轮到谁来添最后一笔?”
江遂一听这话,下意识算了起来。
“好期待呀,不知道会是谁。”
万顺意的低语传入耳中,他忽的一怔,停下了计算。
“是啊,不知道会是谁呢。”
做好了所有的活儿,万顺意换了一身新做的红衣裳,拉着三人炫耀了一番才开了张。
门刚开不到片刻,门口就聚来了十来号人排着。
“一包糕一包麻花!”抢在第一个的客人笑眯眯付了钱,“我就知道今儿你家一定会卖麻花!”
“这便是老客了!”万顺意顺势推销,“要不要再来一筒酒酿浮元子?这拿回家去加上麻花略略一煮可好吃了!”
既是老客,对糕铺的还是很信任的。
“有意思,那就再来一筒酒酿浮元子!”
第二个客人是一位老婆婆。她也买了糕、一袋小麻花和两个大麻花,但并未买酒酿浮元子。
她赞了那大麻花能让她这样的老人一享口福又解释道:“这酒酿浮元子家里有呢,我也拿不了那么多。”
这也算是常理,酒酿浮元子好做,能省则省嘛。
万顺意也不藏私,还细细叮嘱煮的火候不能过,免得麻花煮太透,软烂了可不好吃。
“店家是个实在人!”老婆婆和善一笑,“就爱到你家买吃食,干净新奇又好吃不说,连人都是养眼的,这红衣裳又俏又喜庆!”
年节嘛,都爱说吉祥话。
热热闹闹到了正午,前头的桌案一空,到了关门的时候。
去给邻居送麻花酒酿的江遂也回来了。
只是他手里还提着满满两个筐子。
万顺意接过筐子,翻了翻。
“让我瞧瞧今年他们送的什么。果然,常大师还是送的肉酱,屠姨做的卤猪耳,还给切好了呢,朱叔包的包子肯定是茄子馅儿……”
江遂说道:“方才我去送东西的时候,他们都说回送是年年都有的规矩,真是如此吗?”
“是啊,我们平时也送来送去的,更何况是年节。”万顺意将筐子重新盖上,“宋姨熬了一大锅红豆粥,你把这些送到厨房去热热,待会儿咱们就吃午食!”
江遂提起筐子,脚步却未动。
“你们关系真不错。”
“几十年老邻居了,和亲戚似的。你家之前都不走动的吗?”不等对方回答,万顺意一拍头又撇撇嘴,“是我傻了,你从小在江家,他们肯定不会这样和人来往。那些人来往也是送金银珠宝。”
江遂点点头,也学她的样子撇嘴。
“是,很烦人。”
“现在这样好吧?”万顺意挑眉。
“是,很好。”江遂目光落在手里的篮子上。
肉酱很好,猪耳朵很好,茄子包子也很好……
“万老板——”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万顺意扭头就看见了米四。
江遂朝米四点头算是招呼过,侧过头便快步去了后厨。
虽然这动作很快,但米四还是瞧着了江遂的脸。
“那就是你新招的伙计?”他探头问道。
万顺意玩笑道:“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还真是,短眉毛来给我报信的时候就说那人长得好,没想到长得这么好,他什么来历?”米四皱着眉。
“不是本地人啦,你当然不认识。”万顺意也不和他多说江遂的事儿,“你来的正好,给你们留了好多糕和麻花呢,我给你拿去。”
“我就知道万老板惦记着我!”米四开口便是一串吉祥话,“祝您日日进斗金,月月都红火,年年财源广,富贵又吉祥!”
万顺意被逗乐了。
“承您吉言!”
送走了米四,万顺意又拉着江遂,把九九消寒图贴在了正屋进门直对的墙中间。
宋喜娘端着热腾腾的红豆粥,一进来就瞧见了那九九消寒图。
“是江小郎画的吧?真是有才,字写得好画也画得好!”
后来一步的杨茂把热好的包子和菜放桌上,垂着头。
“该吃饭了。”
万顺意知道他又在别扭,故意揪着他袖子。
“杨叔,画得好不好?”
杨茂瞟了一眼,江遂站在画边,一脸老实相。
算了,今儿冬至。
“好,画的好。”
万顺意这才松手,一屁股坐到主位上。
“开饭!”
饭菜腾着白烟,暖融融的。
江遂隔着白烟看向黑白墨色间那一点红。
好,热闹。
这份热闹并不独属于糕铺,皇宫中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