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挺受宠若惊的。
她认识陌颜离也有些时候了,没听过他认真喊几回老师,这种打招呼更是没有过。
“好好好,都好。”李道笑眯了眼,坐在陌颜离床边握着他的手,不住感慨:“颜离懂事儿了好多,气色也好了很多,好,太好了。”
不像之前白的跟琉璃瓦似的了。
她笑着笑着眼里就带了泪,陌颜离说:“李老师,伤眼睛。”
这是李道和他说过的话。
程邬今早出去买了些水果,现下刚好用来招待,他洗了端出来,看见陌颜离轻轻抬手擦去了李道眼下的泪水。
在程邬看来,李道情绪有些过激。
他以为是两人关系深,没多想。
“你吃什么?”程邬问陌颜离。
是水果拼盘,李道不吃,程邬转头问他。
陌颜离盯着盘子,看了眼程邬。
程邬朝他笑,点了下盘子边挑了下眉,他就是故意的。
最后陌颜离让他看的,把嘴边的都可以改成了都吃。
两人在他床边说话,陌颜离抱着一盘水果吭哧吭哧吃。
“还是记了缺考,年级组那边让我问问你,你要是不想,可以不记你这次的成绩,只给你自己看,不排名。”
“考都考了,不排名不亏了,记|吧。”
“那荣誉榜你可要让出去了。”
“让了让了,”程邬递给她一杯水,“那我这么大度,能跟下一个人收租吗?”
李道乐不可支,“你讲话笑人哈哈哈,怪不得A班的范老师天天说想你去学校,他也爱说闲篇。”
“他哪是想和我说闲篇,他是想带着我绕学校三圈敲锣打鼓说:瞧一瞧,看一看!A班程邬往这一站,阜高老范腰杆子变钢板!我每次一找他,一定会拉着我上下楼三遍,遇见任何老师都要介绍:哎,认识认识,我们班程邬同学,光荣榜最中间那个,都没下来过……阜高老师我快认全了,多亏了他。”
他语气十分平常,是真的感觉好笑才说出来的,所以让人听着十分舒服,换任何一个人,说出这番话都会有夸耀的意思,程邬不会。
在他看来,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因为在羊水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拥有了远远高于这些的别人会艳羡的身份地位,这件事并不会给他快感,像吃饭喝水一样的东西没什么好拿出来炫耀的。
李道听完直笑,缓了会儿才说出今天来的目的:“颜离。”
埋头苦吃的陌颜离抬头,嘴边还有西瓜籽。
程邬的第一反应是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李道打了他一下,说:“范老师总说你稳重的要命,我这两天看你也挺皮的呀?”
然后抽了张纸帮陌颜离擦掉了。
程邬挠头,说:“他对我有滤镜,我上次在他办公室不小心踢倒了垃圾桶他扭头骂垃圾桶不长眼,给我吓坏了,我说:老师啊,你是骂我是垃圾桶呢还是还是骂我这个垃圾桶不长眼呢?”
这番话逗得两人都笑,陌颜离笑的轻轻打了个嗝。
程邬就把盘子拿回来了,陌颜离每样都尝了尝,杨桃吃得多点。
“你啊,”李道笑着摇摇头,转向陌颜离:“学校最近总有人说找你,你认识吗?他说他叫庄志涛。”
陌颜离听完就下意识看了眼绷带,程邬在旁边留意到了。
“庄志涛?”陌颜离还没开口,程邬就问:“大概多大?怎么找到的学校来?什么事?”
“四五十吧?”李道不确定,“说是……”她看了眼陌颜离,“说是颜离爷爷下葬了,让他回去。”
陌颜离的父亲好像是姓王,怎么来个姓庄的爷爷家的亲戚。
“你认识吗?”程邬问他。
陌颜离点头:“认识,但是,认识的不多。”
“认识的不多?”程邬拉起他的手看了眼又放下,说:“那还请颜离小灵通和我们讲讲你认识的这一部分吧。”
“爷爷的儿子,前几天刚见过。”
程邬有了些猜测,问:“爷爷也姓庄?”
“嗯。”
问这几句,陌颜离都跟挤牙膏一样,问一句答几个字,很明显是不想多说。
李道和程邬对视一眼,两人都绕开了这个话题,随便又聊了几句,程邬便起身送李道离开了。
“这个爷爷和他什么关系?”两人进了电梯,程邬问李道。
“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最近几年颜离都是和这个爷爷一起住的。”
“不是亲的?”
“不是,颜离他父母……他爸爸的亲人都和他家断了。”
“断了?”程邬问,“因为他爸赌彩票?”
李道一惊,说:“颜离和你讲的?”
“不是,我猜的。”
叮一声,电梯到了。
“中彩票哪有那么简单,多少人一辈子中不了一回,他中了,中了的第一反应不是想怎么花,而是逃地屁滚尿流,连夜离开了客城,那就说明,这钱他握不住,自己花不了。”
李道长叹口气,对程邬道:“既然是猜到的,就不要和颜离说了,他不喜欢提这些,这两天多谢你照顾他了。”
“没什么,应该的。”
他的回答让李道停了脚步,她说:“颜离的事情,比你想象的重,是你预料不了的难。”
“简单还是难,都是有解的,李老师也做题,遇见了无解的题吗?”
李道深深看了程邬一眼,说:“好,你愿意帮他,我替他给你道谢,你伸了手,程邬,我只求你,伸了手,就不要松开了,不然,会变成加害者。”
程邬望着李道离开的背影出神。
“我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