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周映雪手指发麻，她一时间竟有些茫然起来。

师兄的道和心魔为什么都和她有关？师兄对她这个师妹当真是情深义重。

“你生死之间走过一遭…”道元的声音再度响起，此时带着几分淳淳善诱：“总该知晓世事无常，情之一事上莫要再给自己留什么遗憾了。”

这番话一下子让周映雪瞪大眼，不自觉回想一路种种，某个猜测在她心底逐渐浮现出来，师兄莫不是对她——

这个猜测登时让她坐立难安起来。

周映雪此人说好听点就是见识广、脸皮厚，谈到道侣或者双修之事，从来不会有什么羞耻之心——毕竟她一向拿风月之书当消遣看的。

但情之一事要是切实落到她身上，整个人便慌了，平日里瞧过的风月宝鉴插图在她脑子里播了一圈，并且主角全换成了她和林清辞。

此人一下子从耳根烧到脖颈，可见她是一个十分纸上谈兵之人。

怪哉，自己什么这般容易面热起来？

她一边努力让自己脑子清空废料，一边唾弃自己不争气的面皮，给道元仙尊瞧了这么大个笑话。

还悲催发现自己并不对脑子里纠缠的两人产生什么排斥之感，甚至还有点不想承认的羞涩。

可见她也是对师兄产生了某些异样的情愫。

只是自己常拿兄妹情深来遮掩，旖旎心思刚冒出头，就被她强行按下。

今日若不是道元点破，恐怕周映雪还真能一直骗自己下去。

越想，一张老脸便越红，偏偏这个时候道元仙尊还开口问她：“想明白了？”

一听这话，她就想低头，结果又瞧见师兄的脸。

她实在没忍住举起爪子捂脸，点了点头。

又听道元好似十分开怀的笑起来，觉得这瞧上去一本正经的道元仙尊，骨子里也是有些顽劣的。

待笑够了，道元才一弹指，一道灵力屏障将三人和其他诸多窥探的视线隔开。

周映雪嗅到了道元身上某些不寻常的气息，面上的红渐渐褪去。

她放下手，满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关于周晚、人烛乃至方家的疑问。

周映雪抬眼去看道元，这位道元仙尊不管是在宋常记忆里，亦或是人烛给她瞧得画面中，都是保持着这副年轻到不像话的面容。

好似岁月从不曾在他面上刻下什么痕迹，只有那双眼，在屏蔽众人、戏谑褪去后，露出几分属于年长者的疲惫来。

想起魔尊那一句“苟延残喘之身”，莫名的，周映雪心口有些发堵，她斟酌再三，问道：“您还好吗？”

道元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周晚是怎么回事。”

他摆手：“有什么不好的？我活的也够本了。”

这话的潜台词十分的不吉利，周映雪眼皮一跳，又听他道：“最多还能活个三年。”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三个字：“您节哀。”

道元便又笑起来：“你这张嘴还真是…”

周映雪却笑不出来，她虽然想问周晚之事，可想到在修仙界叱咤风云的传奇大乘，以这么随意的口吻说出自己的死期。她便只剩下一颗关爱临终老人的心。

“苦大仇深的做什么？”

道元止住笑，他目光沉沉，好似落在虚空某个瞧不见的亡魂身上，“早在千年前，我就该死了。”

周映雪瞪大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元晞以命换命，让我活了过来。”

他这话平铺直叙，可周映雪竟从这平淡话语下品出点哀意来。

“人烛是方家对她们的蔑称，她们呐，”道元叹息般：“是彼岸一族。”

这名字比人烛好听太多。

“还算好听吧，”道元收回目光，转而瞧她：“可这名是我取的，她们不曾给自己取过什么名号。毕竟在方家，人烛和凡间被豢养的家畜没甚区别。”

“大多资质普通的彼岸族人，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懵懂的生，未启灵智，便被催熟，点上春情药后，本就空白的脑子只剩繁衍本能，最后又懵懂的死去。从未有人教授他们哪怕丁点为人之识。”

听至此，周映雪实在忍不住了，她十分怒而不争的问道：“如此伤天害理的魔门世家，仙门百家怎么让其嚣张…”

她的声音在道元怜爱的视线中逐渐低了下去，最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艰难开口：“方家…是仙门？”

“是，”

道元自是点头，颇为感叹：“元晞是同一辈中，资质最出众的一个，当然她也极度聪明，哪怕一出生就被抱走，当做方家嫡亲小姐培养，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出身。”

“当然，这也是彼岸一族的解脱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