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玑缓缓抬眼,那双黑沉的眸子终于不再掩饰什么,压在最底下的情绪翻上来,寒得刺人。
他也想骗自己,说这是意外,这是误会,可傅璟连半句询问都没有,赫然昭示着这故意的惩罚完全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而已。
他拖着一身伤回来,献上灵草,等来的只有一句受罚。
傅璟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颤,喉咙像堵了一团棉,原本想说的话在口中挣扎片刻,还是没有说出来。
殿中是死寂的沉默,傅璟却听到系统的声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宿主故意拖延剧情,接下来系统将接管宿主身体,自动完成剧情。】
【倒计时:十、九、八……】
“不,我没有拖延,我接受任务,我自己来!”
她猛地站起身,在心中对系统喊着,可就在她起身的一刻,身体骤然一僵。
这是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每一寸骨骼、经脉、血肉,都在瞬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像有另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接管了这具身体。
傅璟头皮瞬间炸开。
她想后退,腿却不听使唤地向前迈出一步。想闭嘴,唇却自己掀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抬起,两指并拢,指尖凝出一道森寒剑气。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冰冷。
【宿主未在时限内明确执行,接下来将强制启动剧情。】
傅璟在识海里差点骂出声。
她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神魂像撞在一层看不见的铁壁上,撞得生疼,却根本夺不回身体半分控制权。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明明每个动作都通过她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偏偏做动作的人不是她。
这样诡异的感觉让她无端作呕。
她的身体在伤人,这个认知让她脑中嗡鸣不止。
梁玑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肩背绷紧,灵力本能运转,下一刻却因为伤势过重而猛地一滞。
就是这一滞,让他完完全全地承受了一道剑气。
傅璟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落下:“擅作主张,自以为是。既不长记性,本尊便让你记个清楚。”
嗤——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剑气破空而出,泛着灵光的寒芒擦着梁玑肩头斩落,原本已经渐渐止血的伤口瞬间崩开,血珠飞溅。
梁玑身形晃了下,一只手撑住地面,硬生生没倒,唇边却有鲜血不断的流下来。
傅璟瞳孔骤缩,当时看小说时的文字变成了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原本那些带有暗示的描写变成了真切的,就在眼前肉眼可见的痛苦,这让她一时难以承受。
“我接受任务,你让我自己来!”
她对系统喊着,可是没有用,系统的依旧掌管着她的身体。
傅璟的身体继续往前,步步逼近。那张冷淡到不近人情的脸上没有半点波动,抬手又是一道灵力。
这一次,灵力化作无形重压,狠狠砸在梁玑背上。
砰。
梁玑闷哼一声,膝下玉砖裂开细纹,整个人被压得几乎伏地,脊背却还在死死撑着。
伤口处的血迅速浸透衣衫,顺着袖口滴下来,滴在地上,红得刺眼。
傅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如同一个被困住的旁观者,无力感涌上心头。
梁玑抬起头,呼吸已经极其微弱,脸色白得像纸,眼底那点原本还藏着的希冀被彻底逼成了冰冷的恨。
“师尊若觉得弟子该死,大可一剑将我斩了。”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沙哑,偏偏每个字都咬得很清,嘴角牵扯出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何必如此折辱?”
这一句像根针,直接扎进傅璟心里。
可她做不了什么,此时她被系统接管,身体根本不听自己的,可就算是没有系统,她也必须走完这段剧情。
否则她会死。
傅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再次抬起,一道剑意凝结出来,寒意逼人。
“这一剑下去,梁玑恐怕会当场废掉,系统你是认真的吗?你想要他死?”
可系统却没有半分回应,那道剑意依旧向着梁玑斩去。
“等等——”
傅璟拼了命地去抢身体控制权,识海里掀起惊涛骇浪,神魂都在发颤。
也许是她的意识太过强烈,也许是愧疚太重,居然真让她硬生生从那层压制里撕开了一丝缝隙。
轰——
剑意落下的地方偏了半分,没有正中胸口,而是擦着梁玑肋侧轰在地上,震得整座大殿都轻轻一颤。
饶是如此,余波依旧将梁玑掀飞出去,重重撞上殿中石柱,随即跌落在地。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刺目得要命。
傅璟终于夺回了控制权,她的手指轻轻颤抖,身体晃了下,却站在原地没敢动。
她也想过去看看梁玑死了没,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动,系统又接管自己的身体,给他再补一下,到那时候不光梁玑性命不保,自己的任务也没法完成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玑终于从刚刚的重伤中缓缓睁眼,他靠着石柱,手撑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角青筋绷起,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忍着什么更深的情绪。
那双眼再看过来时,已经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傅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心底一颤。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梁玑是真的恨上她了。
直到这时,傅璟才生出些恍然的真实感,她不是在看小说,不是透过几行文字去看一个人物角色,那些喷薄而出的情绪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描述的。
那种活生生的,淬着鲜血的,几乎能化成利刃的恨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包裹在内。
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亲历者,这样的冲击让傅璟心底发寒。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剧情结束,任务进度判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