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掌门殿。
殿内无砖无石,亦不见四壁,唯有云海渺渺,如烟似雾。
数支高台悬于白涛之上,各殿殿主依次落座,掌门居于上位,在场的均是化神修士,却都没用灵力传音的法子,而是都像凡人一般,说话闲谈。
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将近,这事牵扯的不只是弟子名次,还有各殿脸面,谁都不肯轻慢,却都不肯表现的太明显,故意吹捧别家弟子,若是有人夸赞了自己弟子,便连连摆手,口称不堪,实则笑的脸上褶子都多了一道。
傅璟入殿时,原本欢声笑语的殿中顿时一静。
几道目光扫来,有探究,有忌惮,也有点说不清的微妙,亦或是……一点点惧怕。
肃鸣殿殿主傅璟的名声在外,出了名的不好相与,连自家亲传都能往死里磋磨,这在宗门里早不是什么秘密。
傅璟面不改色,拂袖落座。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顶着傅璟那张冷脸出门了,往那儿一坐,连口都不用开,话都不用说,轻轻一撩眼皮,那双冷得人直哆嗦的眸子看人一眼,任谁来了都噤声。
掌门坐在上首,抚掌轻咳,声音沉稳:“人齐了,议正事。”
殿内静了下来。
“又到了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按照往常的旧例,弟子们在擂台上斗法,最终决出一个最强来,我想着这法子用了千百年,这次不如变一变。”
藏锋殿殿主苗敬得到暗示,眼睛一亮,连忙开口:“往年的宗门大比,都是弟子在擂台上比斗,输赢分得清,真本事却未必试得出来。”
丹霞殿殿主落雁挑了挑眉:“你又有什么新花样?”
藏锋殿殿主苗敬哼笑一声,娓娓道来:“很简单。不开百座擂台了,改进秘境。所有参与大比的内门弟子入秘境,各持一枚令牌。令牌与阵法相连,一旦被重创,或自知不敌催动令牌,便会被阵法立刻送出。谁留得久,谁打得过,谁排得前。”
殿中几人神色都动了动。
水云殿殿主笑道:“秘境混战,考的不只是修为,还有应变、心性、手段。倒比擂台像样。”
灵霄殿殿主沉吟片刻:“若有弟子暗下重手,伤了根基呢?”
苗敬早有准备,又道:“令牌上再加一道护命阵纹,濒死便退,保命无虞。真要说起来,平日下山历练,比这凶险得多。连宗门大比都要护得滴水不漏,往后碰见邪修妖物,还拿什么争。”
这话一落,几位殿主都没再立刻反驳。
傅璟一动未动,一言未发,只垂眼听着。
在她看来,苗敬这法子其实不错。真正在秘境中斗法与擂台上不同,在擂台上尚且讲规矩讲分寸,可在秘境中处处都是危险,邪魔、敌修、妖兽……处处都需要小心
玄清宗弟子理应比别的宗弟子更加强悍,也更要经受磨炼。
上首掌门看向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落雁点头:“可行。”
灵霄殿殿主也道:“若阵法布置稳妥,我没有异议。”
掌门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傅璟身上:“肃鸣殿殿主,意下如何?”
傅璟抬眸,声音冷淡:“我无意见。”
她一开口,殿中反倒更安静了几分。
掌门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既如此,便定下。此次大比启用沉渊秘境,以令牌判胜负,最终取前十,另行赐奖。”
事情定下,后面便是细枝末节。哪一日开秘境,哪一批长老负责护阵,哪几位丹师守在外头备着疗伤,众人都是当了数年殿主的,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把安排敲得七七八八。
傅璟全程不多话,坐在一边听着,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早已经神游天外。
倒不是她不愿说话,而是明秋剑尊傅璟一向如此,若不是掌门令不可违背,议事时各殿殿主必须亲至,恐怕以“傅璟”的性子,她连来都不会来。
议事散时,其他殿主纷纷遁去。
傅璟正准备离开,掌门忽然开口:“请明秋剑尊暂留一步”
原本都已经快要出殿的几个殿主脚下一顿,眼里都掠过一点意味深长,十分自然地又都退了回来,各自落座,好似有什么事情还需商讨。
掌门没理会他们,只是笑了笑:“坐。”
傅璟没动:“掌门有话直说。”
掌门看了她一眼,神色微敛,也不绕弯子:“梁玑近来修为精进得快,底子也扎实。若你愿意,可以用殿主身份去藏经阁换一部元婴期功法,给他提前参悟。”
傅璟一顿。
掌门继续道:“你也知道,金丹期先窥元婴路,等真正破境时便少走许多弯路。近些年,几个殿主都替自家弟子换过功法,不算坏规矩。”
他的话说的很直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提点。
傅璟刚欲开口,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关键剧情偏移风险。】
【请宿主维持反派师尊人设,拒绝为男主提供额外助力。】
又来了。
早就知道系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她扮演反派师尊的机会。
掌门见她一时无言,还以为她心里有所触动,难得多说了几句:“你收徒不易,梁玑资质也罕见。外头都说你待他苛刻,我知道,你不是拎不清的人。弟子有天分,就该往高处送。”
傅璟抬眼,神色冷淡如冰:“掌门高看他了。”
掌门皱眉:“傅璟——”
傅璟语气更冷:“梁玑心性浮躁,行事顽劣,资质在同辈里也算不上顶尖。金丹都未必坐得稳,妄想元婴功法,不过是揠苗助长。”
这话一出口,掌门的眉头拧得更深。
“顽劣?那孩子这些年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你对他,是不是太严了些。”
傅璟极轻地笑了一声,轻飘飘地落下一句:“严有严的好处。若连这点打磨都受不住,往后也难成器。”
掌门看了她半晌,像是想从这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出点别的东西。
可惜什么都没有。
傅璟说这话时极其自然,宛若完完全全地出发自内心。
良久,掌门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只是……你可别忘了……”
掌门欲言又止,暗示地道:“玄清宗,不可出现殿主斩杀亲徒一事。”
“多谢掌门提醒。”傅璟惜字如金,灵力运转,化作一道遁光而去。
出殿之后,傅璟心里翻腾,简直不知该从何吐槽。
自己是多残暴的人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她会做出杀徒之事?为何都这样提醒自己?
明秋剑尊在这些人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