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好不容易拼着一条命才拿了第一,结果自己转头就要把他的奖励剥夺,傅璟简直不敢想,在这次任务之后,梁玑对她的恨意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叹了一口气,傅璟心念一动,转瞬之间,已经从明秋殿离开。
道场上,楚萱长老面带笑意,还在跟几个弟子细细解释有关天池与法器的事情,就连梁玑的面上都带着不常见的轻笑。
就在几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傅璟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慢着。”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梁玑也抬了头。
那双眼中刚刚还含着笑意的双眼,在落到傅璟身上时,瞬间冷了下来,恢复成那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态。
傅璟压着胸口那点发堵的情绪,不去看他,面上越发冷淡:“区区一场塔试,便能让你们无视我的规矩?”
楚萱一愣:“傅殿主,此次试炼以名次论奖,梁玑既拿了第一——”
傅璟打断:“第一?”
她目光掠过梁玑满身伤痕,语气里不见半点怜惜,只有明晃晃的刻薄:“心浮气躁,逞强冒进,拿了第一,却几乎掉了半条命,为了个虚名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也配叫第一?”
道场中死寂一片,静得唯有众人的呼吸声。
有弟子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梁玑,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人都伤成这样了,拼死拿了头名,换来的不是赞许,竟是当众羞辱。
明秋剑尊莫非真的像传闻里说的,练剑练得早已经没有心了?
梁玑唇线绷得极紧,一声不吭。
傅璟继续道:“天池洗骨,法器赐下,给的是能代表宗门的天材弟子。梁玑资质远不如其他弟子,心性又差,实在担不起这份赏。此番奖励,转给第二名。”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还能这样?”
“第一打下来,奖励却给第二?”
“这也太……”
议论声压得很低,仍像潮水一样漫开。
那位第二名的韩述站在一旁,脸色都僵了,手足无措。
他想要奖励不假,可这种当众从梁玑手里夺来的东西,他觉得格外烫手。
楚萱皱眉:“傅殿主,归藏镇邪塔的名次乃众目所见,且这规矩是掌门定下来的……”
傅璟侧眸睨了她一眼:“你是殿主我是殿主?你是梁玑师傅我是他师傅?”
楚萱一噎,说不出话来,试图努力又道:“可这闯塔的名次规矩,掌门早就定好了,傅殿主如此行事,就不怕掌门责罚吗?”
傅璟笑了,轻飘飘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掌门若要问责,过后我自会去领。梁玑是我素鸣殿弟子,如何管教,是我的事。”
这话一出,楚萱眉头皱得更深,其他几位长老脸色也不太好看,可纵使心中愤怒,依旧一言都不敢发。
谁都知道,明秋剑尊乃是玄清宗最年轻的化神修士,曾在剑阁中引动祖师残魂降法,传授剑道,如无意外,她极有可能便是玄清宗下一任掌门。
而且傅璟最是吃软不吃硬,动起手来可不会讲同门情面,真在这时候跟她顶上,吃亏的只有他们自己。
傅璟转向梁玑,声音冷得像刮骨的风:“你可有异议?”
梁玑缓缓抬眼。
血沿着侧脸滑下来,把那张本就冷淡的脸衬得越发锋利。片刻安静后,他垂下眸,声音干涩:“弟子没有异议。”
这句话一出口,就连身边几个将他视为竞争对手的弟子心里都不是滋味。
没有异议?
这哪是没有异议,分明是知道有异议也没用。
傅璟面色不改:“既知自己无能,便该好好思过。从今日起,禁足思过崖,至宗门大比开前,不得离崖半步,不得修炼,不得与外人往来。”
梁玑静了两息:“是。”
一个字,像石头落地。
傅璟没再看他,抬手一拂,原本在梁玑手中的那一份天池玉令与宗门令牌便飞向韩述。
韩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都白了。旁边长老叹了口气,终究没出声替梁玑争这一句。
规矩能讲,人心最难讲。傅璟摆明了要压人,他们拦得住这一次,拦不住下一次。
而且……
几个长老低眉顺眼,他们都是元婴后期修为,也根本拦不住化神的傅璟呀,这谁敢不要命的上去?
反正苦一苦梁玑吧,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大家都懂得嘛。
底下的弟子倒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偷偷议论:“太过分了。”
也有人冷眼旁观,嘴角压不住幸灾乐祸:“拿了第一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压着。看吧,大比前关进思过崖,名次算是废了。”
“思过崖灵气稀薄,还带禁制,进去就是磨日子。梁玑这回真完了。”
“可惜了。”
“可惜什么,谁叫他命不好。”
风言风语像针,一根根往人身上扎。
梁玑站在原地,没为自己辩一句,也没多看韩述一眼,转身便走。
背影看起来单薄,走得却干脆,身上的伤口沁着血,连步子都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