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劫掠，也是一场私奔。

汤蒙德的橡树与榛树生长得茂密而温柔，阳光穿透叶缝，在苔藓上碎成一片片抖动的金箔。追兵的喊杀声、以及布兰·乌伊.费吉恩堤碎裂的门牙声，通通被隔绝在重重绿幕之外，听起来竟像是一段带着腥味的、古老猎歌的叠句。

布莱恩勒住马时，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丽芙背脊紧贴着那件染血的皮甲，感受皮甲下埋着的红色炭火。每一寸肌理都在跳动、燃烧。就在她的耳边，他的胸腔内正有一面绷得极紧的生牛皮鼓，在疯狂地捶打。声音急切不成调，每一次震击都像是要把那身皮甲撑裂。

战士们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

那是四十双带着战斗余热的眼睛。他们沉默地逼近，粗重的喘息间，酒精、汗水与牛粪的味道填满了空地。

丽芙的视线开始在光影中散乱。

在这一刻，这四十个沉默、泥泞且充满杀气的亡命徒，与记忆中那些守在泥坑边缘、手握长矛投掷候选人的费奥纳骑士重叠了。在北海的弗摩人踏上埃林、用战火亵渎土地后的第八十个年头，丽芙像是回到了那个深及膝盖的泥潭，手中仅握着一根榛树枝，正等待着九面田垄外的真枪实弹。

「丽芙·乌伊·勒海隆是我的伴侣。」布莱恩的宣告在林间回荡。他没有准备金银，也没有主教的祝祷，更没有长老见证。他只是用那柄象征武力的短剑划破掌心，在她的额头上抹了一道血痕。

这不是私奔，这是实践。在那一刻，丽芙听见了费奥纳最古老的誓言：不为土地，不为金银，只为美德与真爱。这场不义、贫瘠的宣誓，在此刻竟比任何繁复的布雷洪律法（Brehon Laws）更贴近塔拉（Tara）蜜酒大厅的神圣秩序。

敲击盾牌的轰鸣声此起落——

「锵——！」

长矛末端重击着木盾，那声浪连绵得像是大地的脉搏。丽芙觉得眼前的景象正在被光芒剥落。这座被烟熏黑的林间空地，正被博因宫那晶莹剔透的白色石英岩壁取代。银色星辰般的山丘在她的意识里升起，爱神安格斯那温暖如晨光的低语在耳边回荡，与战士们粗砺的吼叫合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