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晓得,你一准是偷懒。”
“哎呦,姐姐,我没偷懒,今儿课上的我都练了——只是之后五哥非要……”
十一冲着姐姐,说话便有些没遮拦。声音在四公主的瞪视下渐渐消解,却又瘪嘴做个孩子姿态。
许靖川也晓得自个在这碍眼,人家姐弟间什么都能说,偏他是横插一脚,字字句句都要在心里揣摩一遍。
索性今儿也不是为着搅扰人家来,许靖川脸上仍是笑呵呵的样子,随着十一道:“靖煜说得是真话,我们今儿一上午,可是实实在在的马不停蹄。只是临近放课的时候,五哥又说要兄弟间比试比试——那会正冷,靖煜身上不舒服。索性五哥自己都走了,我们便提早出来。”
四公主也晓得这个九弟平素常与老十在一处,皇后那边的官司她不清楚,却也不太赞同母妃在这会教弟弟掺和其中。可她总也要离宫开府,额外的管教不得。老九素来是个温吞和气的性子,今次陪着弟弟过来,又替他说话,看去也不是那缺心眼的。
心里斗转一圈,四公主脸上的笑更和善些。摸着许靖川脸颊也冷,便又吩咐宫人再倒些暖茶来。
许靖川今儿本是为着六妹妹来,方才见着人还没走,却也怕自己喝茶,竟耽搁得六妹妹走开。
当下接了茶水握在手中,许靖川冲着那姐弟二人道:“我看着四姐都收拾妥当,想来待会还要去齐娘娘宫中。若是这边耽搁,岂不是叫娘娘苦等,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四姐,靖煜,你们先走吧。我从这边绕去藏书阁,待会要从御花园那边回去呢。”
他说得坦诚,四公主的眉心不觉一松。她从前跟这个九弟没多少交情,可一见他受冷落多年全无郁色,却也在心中暗暗点头。
一方真要走,一方不挽留。许靖川目送他们离去,自个手腕一翻,将那杯茶泼洒在衣袖。潘德周方才正思忖自家殿下来这做什么,见此不免惊呼。手忙脚乱要找帕子,却正见着六公主领着人出来了。
“九哥。”
六公主方才便见着九哥和十一哥一并来,现下只剩许靖川一个,却也不多说什么。只叫人再打盆水来给九哥擦擦衣服上的茶渍,倒是潘德周这粗手粗脚的样子,叫六公主咧嘴笑了。
“九哥身边的公公好有趣,这一招一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对打呢。”
“那你可有得瞧了,我这身功夫,轻易不给外人看的。”许靖川由着细细将茶水沾去,收拾妥当,正好又有由头与六公主同路。
“嗬,这可说不通——九哥,你的功夫不示人,是当不了武林盟主的。”
六公主说得郑重其事,许靖川不免又笑出声。他素来不叫人白帮忙,这会眼见着四周无人,便跟六公主挤挤眼睛。
“六妹,你先前那位伴读,现今已经好些了。”
六公主不是那冷情的人,和那位姑娘相处虽不久,可人家因病离宫,自己扭脸就找了别人,说出去倒也挺怪的。
只是她母妃不管宫务,便是赏赐也不过是场面情。六公主心里惦记,却也没跟旁人提起。
而今九哥忽然说到那姑娘,六公主的眼睛骤然一亮。迫不及待去看许靖川,便见得他笑着点头,又压低声音。
“母后宽宏,额外指派了太医,又赏了好些东西。宫里的嬷嬷跟那家夫人说了许久的话,想来心里好受,身上的病不日就能痊愈。”
母后宽宏——皇后若当真将她的事放在心上,早就会这般如此。六公主心知这定是九哥帮忙说话,感激的话涌到嘴边,又被许靖川摇头止息。
“只是虽说她病就要好了,却也难再回宫里。父皇的旨意已经下了,那位林姑娘这几日间不就要来宫廷?”
正担心的事情得解,六公主面上更多笑意。谈起那位林姑娘更无抵触,只笑道:“正是,按说后日便该来宫里。我听说她父亲乃是前科探花,不知与我舅舅是否也有些旧情。只不管别的,我听四嫂说是个极有才情的好姑娘,想来我以后的日子要顶有趣。”
她这边只当寻常闲聊,许靖川却是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晓得他六妹妹在其中的安排,便预备今晚要告诉林妹妹,以叫她安心。
白日里雾气沉沉,到了晚上却月朗星稀。许靖川照旧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只盼着一睁眼便见得林妹妹。
可世事向来不肯常顺意,他还未睁眼,却先是那贾府公子哥的嚎啕扎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