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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通知在第二天上午送达。
没有正式流程。方衍站在灰楼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第三防卫队哨兵暮归,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尽快带回。安全委员会。签字人:宋寒。”
安全委员会的副主任,基地的二号人物。传闻他的异能是“情绪操控”——能在别人意识里植入微弱的指令,让对手在关键时刻犹豫半秒。半秒足够杀死一个人。宋衍处理过的那些“问题”。每一次都干净利落,每一次都查无实据。
方衍的异能“意念转移”,用的次数很少。他只能和特定建立联系的人实现远距离对话。
“暮归哥——”
“你没有对不起我。”暮归打断他,“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我不会怪你。”
“我妹妹在养殖场。”
“她今年十四岁。三年前被认定有畸变体倾向,送进了养殖场。不是克隆人,是我亲妹妹。”
“宋衍知道你藏了七号。他没有动你,是因为他要的不是你,是那个化灵。他说只要我配合,他就把我妹妹转到长期养护区。”
“他骗了你。”暮归说。
他当然知道宋衍在骗他。他只是在用一根稻草撑住一整面要倒的墙。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方糖。糖块的糖。”
云瑾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石栏上。小化灵挨着她,像一团雾气的幼崽,时不时用气流碰一碰她的意识边缘,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这里是距离基地100公里外的第六安全区。说是安全,除却接了任务的小队,少有人来。
“群星要袭击养殖场。”云瑾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养殖场里有两千多个克隆人。”他说,“两千多个。”
“群星要放大它们的恐惧。”
“放大?”
“化灵吸收情绪,也可以释放情绪。”
“两千多个克隆人同时冲出来。守卫会怎么办?”
“开枪。”他说,“但子弹打不死恐惧。”
七号正在写字。
她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反复描那个“人”字。一撇,一捺,一撇,一捺。旁边的沙地上还歪歪扭扭地躺着另一个字——“自己”。两个字,七个笔画,她练了一整个上午。每写一遍她就念一遍:“人。自己。”
“写得很好。”云瑾用气流磨出声音。
七号听不见,但她抬起头朝那团看不见的风笑了笑。
云瑾在她面前停下来。
“七号。”她说,“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今天晚上跟暮归待在这里。”
“回?”她问。一个字。
“回。”云瑾说。
七号低下头,在沙地上写了三个字——“人。回。等。”她把树枝插在“等”字的旁边,像插一面旗。
养殖场在基地以北十二公里处。
云瑾飘在最前面,小化灵跟在身侧,像两缕逆风飞行的烟雾。
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灰色建筑群。
围墙高四米,顶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探照灯在围墙上缓慢旋转,灯光扫过废墟,像一个巨大的、疲惫的眼珠在眨。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守卫,姿态松懈——他们不认为有什么东西会来袭击养殖场。从来没有人觉得克隆人值得被袭击。
“我先下去。”云瑾说。
小化灵碰了碰她:“我也去。”
“你跟在我后面,不要碰任何东西。我让你走你就走。”
云瑾从高空中俯冲下去,像一颗透明的流星。养殖场的建筑在她视野里急速放大。
她把自身压成一条细线,从通风口的栅栏缝隙里挤进去,滑进走廊,沿着天花板往前推。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铁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情绪——恐惧,麻木,偶尔有一丝稀薄的依恋。
两千多个克隆人,两千多口枯井。云瑾把感知网撒到最大,让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她差点被淹死。
恐惧。无处不在的恐惧。不是一个人的恐惧,不是十个,不是一百个。是两千多个生命的恐惧在同一时刻共振,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只需要再加一根头发丝的重量,就会崩断。
她感觉到了群星的存在。
它们在这里。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化灵的意识在养殖场上方盘旋,像一群看不见的秃鹫。它们的情绪波动以一种精准的、有节奏的频率向地面输送——那不是随意的释放,是一场编排好的交响乐。
每一道频率都对准一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有几百个克隆人和人类守卫。
掌握了情绪,就掌握了一切。
他们在放大恐惧。不是制造——这些克隆人本来就在恐惧之中生活。他们在做的只是把每一口枯井底部的最后一滴水蒸发掉,让恐惧变得纯净,纯净到极致,纯净到变成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