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权叫婢女先给桑昭珠和小春换了身锦衣华服,叫人把桑昭珠的脸洗净了,便露出她瓷白的娃娃脸。
婢女道:“桑姑娘生的真是雪肌妙肤,与三小姐不相上下呢。”
桑昭珠没接这话,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前世她怎么没见过这婢女?
“奴婢名叫凝兰。”
凝兰?
……确实没印象。
凝兰又补充道:“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姑娘要是有什么不懂,问我便好。”
桑昭珠随即灿笑,乖巧点头道:“凝兰姐姐!”
凝兰被这小女孩毫不设防的甜蜜笑容晃得一怔,声音便不自觉的更轻柔,“姑娘,衣裳穿好了,您若瞧着喜欢,便随奴婢去前厅见老太太家主和几位少爷小姐罢。”
桑昭珠转了一圈,欣喜的不得了。
当真是好料子,藕荷色罗裙,裙门还绣缠枝宝相花。
她方才要点头,被凝兰指尖点了一点胭脂擦在唇上,怔怔的仰头听她道:“好了,这才像桑府的小姐。”
桑昭珠被引着来到前堂,正中的紫檀椅坐着老太太,身边官帽椅上是桑权,桑权下首三位少爷。
老太太的紫檀椅紧接着两位小姐和两个妾室,还有几个丫鬟站在周围。
凝兰在身后推了她一把,又轻拍示意她和小春都跪下,便温顺地走到老太太一旁。
桑昭珠规矩的跪下,听老太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就是昭珠?”
桑权:“是,母亲。”
老太太捻了捻佛珠道:“模样还挺像她母亲,算得上是端正。”她稍一顿,“昭珠,你少时在乡下,不识礼数,日后留在桑府,会有人教你。”
“是。”
“那便下去罢。”
桑昭珠抬头怔怔,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不知所措地看向桑权。
这就完了?
桑权见她抬头诧异不作反应,平平道:“昭月,我们谈谈你的事。”接着起身,把昭珠领到门外,交给候在那里的内侍,“你回内院去吧。”
桑昭珠忙拉住他袖子,“爹爹,那你们呢?”
桑权神色自若,揉揉眉心道:“处理你妹妹的事,和你没关系。”
他转身干脆利落地回了前堂。
桑昭珠站在原地,透过梨花木的门窗往里看。
桑昭珠没动,往梨花木门窗里望向她的三妹妹——桑昭月。
看不清表情,楚楚动人,像一只刚抽条的嫩柳,便是全家上下最受宠的三小姐。
是她。
桑昭月没吭声,默默跟着领路的内侍离开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就是桑昭月不想嫁去王府,所以自己这个嫡长女便被从乡下拎回来,就如现在这样身不由己的替人嫁与了萧观琰,不容她反抗,甚至容不得她说一句话,却要求她为桑家争光。
凭什么?
长廊很长,两侧是花团锦簇的院落,少女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稳,这条路她走得终生难忘。
她想起慧妃的话,忽然反应过来,如若她不仅学礼数,还读书去,学通了君子之风……是否可以逆天改命?
小春忽然“呀”了一声,桑昭珠看见小春正盯着花丛里的蝴蝶,小春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琥珀。
桑昭珠忽然想起前世小春死时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毫无生机,死不瞑目。
她轻轻握住小春的手。
这里阳光不如乡间,往后日子或许暗无天日,她该放手一搏。
桑昭珠自知生性愚笨,但凭此,她至少能躲过前世冷宫一劫,也能……
她柔和的目光看向身旁小春,小春正冲着她笑:“姑娘!这里蝴蝶真漂亮!”
也能,让小春不惨死于宫人之手。
艳阳高照几日,京城猝不及防地下了春日里最后一场大雨,忽而寒意接起。
发霉的桑昭珠蹲在桑府内院学礼数。她原本要见桑权学诗书,却不知京城出了何事,桑权几日未归。
桑昭珠道听途说才知,桑权被留宿在宫中处理事务。
桑府人更是不关心她,像从河里捡来一只王八在院落里养着,渴了喝水饿了给饭。
老太太不愿见桑昭珠,几个少爷小姐路上碰见了她也只是一点头,读书这事被耽搁了。
转眼初夏,京城蝉声吵闹,桑府院落的地上还炸出好几朵娇嫩的粉花儿。
直至这日傍晚,整肃的马蹄声从街口尽头响起,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了桑府门口。
桑权掀开绛紫色的织金纱帘,被童子扶着下车。
这日夜里,桑府一家人难得一块吃了晚饭,热热闹闹的满汉全席前,桑权喝了几杯酒,一扫倦容,精神道:“你们这群孩子,过几日同我一起去皇家赐宴。”
皇家赐宴,前世桑昭珠在当上二皇子萧观琰的正王妃后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