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新开了个窗口,卖麻辣烫,去不去?"
"去。"
课间,贺宇舟去了趟厕所,在走廊里碰见江哲。两人擦肩而过,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像两个真正的、普通的高中同学。
但贺宇舟注意到,江哲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凸起,握着什么东西。
不是鞭子,是手机。
屏幕亮着,暗网的界面一闪而过,ID"哲"的私信栏里,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病栋副本,玩家'舟'未响应,是否强制邀请?"
江哲的手指悬在"是"的按钮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没有按下去。
贺宇舟没看见这些,他只是走进厕所,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这几天复习熬的。
镜子里没有假人,没有肿胀的面孔,没有齿轮和电锯。
只有他自己。
"普通真好。"他对着镜子说,然后笑了。
中午的麻辣烫确实不错,贺宇舟点了中辣,吃得满头大汗。
林野要的重辣,嘴唇肿得像香肠,还在嘴硬:"不辣,一点都不辣。"
"那你喝三杯水干嘛?"
"……解渴。"
张嘉诚和李浩南坐在对面,两人合吃一碗,筷子打架。何晓雅和张可欣坐在隔壁桌,两个女生小声嘀咕,时不时往这边瞟。
"她们在聊什么?"张嘉诚问。
"不知道,"贺宇舟说,"女生秘密。"
"你不好奇?"
"不好奇。"
"你以前不好奇,现在不好奇,"张嘉诚摇头,"贺宇舟,你是不是对女生没兴趣?"
贺宇舟夹起一片藕,在辣汤里涮了涮:"我对麻辣烫有兴趣。"
"……直男。"
下午是自习课,没有老师,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打牌,有人睡觉,有人偷偷玩手机。贺宇舟在草稿纸上画画,不是什么符号,不是箭头,是普通的、幼稚的——
一只乌龟,背着壳,壳上写着"期中必过"。
林野凑过来看,笑得直拍桌子:"你这画工,幼儿园水平。"
"你画一个?"
林野抢过笔,在乌龟旁边画了只兔子,兔子耳朵老长,手里举着旗子,旗子上写"年级第一"。
"这兔子是你,"林野说,"龟兔赛跑,你睡觉都能赢。"
"那是寓言,不是现实。"
"但现实里你确实第一啊。"
贺宇舟把草稿纸撕下来,折成方块,塞进口袋。乌龟和兔子,龟兔赛跑,他想起了什么,又立刻忘掉。
放学铃响,周五的放学铃总是格外悦耳。
贺宇舟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本码整齐。林野已经先走了,还是"查资料"的借口。
"周末打球?"张嘉诚在门口喊。
"周日吧,周六我要补觉。"
"行,周日老地方,下午两点。"
贺宇舟点头,把书包甩上肩膀,走出教室。
夕阳把走廊照成金色,他路过公告栏,看见期中考试的考场安排表还没撕,自己的照片贴在第一行,01号,笑得很傻,是高一入学时拍的。
照片下面,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个小小的王冠,旁边写着"年级第一专属座位"。
他笑了笑,没擦,任它去。
校门口,人流如潮。贺宇舟随着人群往外走,路过小卖部,买了瓶可乐,冰的,贴在脸上降温。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芸田的消息:"今晚加班,你自己吃饭,钱在茶几上。许女士留。"
他回了个"好",又加了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点头。
回家,开门,空荡荡的。茶几上压着三十块钱和一张便利贴,许芸田的字迹比平常潦草,看来是真忙。
贺宇舟把钱揣进口袋,没点外卖,自己煮了碗面。鸡蛋、青菜、火腿肠,冰箱里有什么放什么。面煮得有点烂,但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洗完碗,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不是暗网,是普通网页。他搜了一部纪录片,关于宇宙的,黑洞、星云、暗物质。画面很震撼,解说词很催眠,他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电脑屏幕亮着,纪录片播完了,停在结尾的画面——一片星空,无数星星,像副本里见过的、又不像。
贺宇舟揉了揉眼睛,把电脑合上,躺回床上。
枕头底下,那支笔帽开裂的水笔硌着后脑勺,他没拿出来,只是翻了个身,让脸埋在枕头里。
周五晚上,市三院废弃住院部。
某个地方,某个维度,"病栋"副本正在开启。三个玩家,或者更多,正在经历他不知道的恐惧和规则。
但这里,高二六班,第四组第三排靠窗的贺宇舟,正在睡觉。
普通地,安稳地,没有梦地,睡觉。
这就是他的选择。
不选,也是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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