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见他那刻,我还是不舍得......”
晚香玉一旦摘下,很快就会枯萎。
是那一片神圣又干净的泥土,才浇灌出高塔上引世人朝拜的花。
摘了,谢了......就不是当初一见钟情的那朵了。
所以误入人间的野兽穿上人皮,扮演信众中的一员伺机靠近。
忍受荆棘刺破皮肉,毒液深入骨髓,自由灵魂困在人间,承受人情与责任桎梏。
戈斯把擦头盔的布丢进火塘。
“哗——”
火焰冲上半空有一人之高。
“我们走。”
安东尼奥的房间外面。
士兵肃穆正立。
突然,他眼皮跳了一下,似乎有嗡嗡的苍蝇声。
士兵猛地扭头,张嘴一咬。
咔!上下牙关磕在一起吃到一嘴空气。
“嗡嗡、嗡嗡......”士兵站着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是从安东尼奥房间里传来的。
四下无人,换岗的士兵还没来。
士兵按耐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掏出钥匙伸进锁眼,转动。
吱——
门缝后露出一双窥探的眼睛。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没有点蜡烛。
士兵的视线在房间里巡视,寻找声音出处。
“嗡嗡......翁、嗡嗡......”
在这里!士兵扫过去——
一团黑影从床底骨蛹出来。
“!”
士兵一口气卡在喉咙,眯起眼细细看去。
黑影像巨大的软虫一样,身体蜷缩成一团,一拱一拱地往前蠕动。
头贴在地上,刚刚那种类似苍蝇的嗡嗡声就是从脸和地板接触的地方传来的。
“翁呜呜......呜呜......”
隔着门板听声音有些模糊,士兵这才听清楚——
那不是苍蝇的嗡嗡声,而是人的哭声!
似乎察觉到房门这边的光,黑影猛地朝这边扑过来——
“砰!”
士兵眼疾手快关上门,与此同时听到门板传来一声撞击巨响,以及尖锐不成调子的叫声。
“啊啊啊——!啊!”
心有余悸,刚刚看到的那幕像一根铁钉扎进士兵脑子里。
“怎么了?”
来换岗的士兵看见他额头的冷汗。
“没事......没事。”
士兵拍拍换岗人的肩膀,离开时脸上露出强行压下胆寒的狰狞表情。
死吧!大家一起去死吧!这个发疯的世界——!
肩膀撞到一个人。
“哟,发什么呆呢?”来人勾住士兵肩膀,□□着问,“轮值完了?看着那个废物憋屈得很吧。”
“走!今晚轮到我们小队去纺织厂了。”
“咱去快活快活!”
“咋了你不想去?”
“没有。”士兵嘿嘿一笑,“自从巴卡将军那事之后,杜莎夫人就停了那些女人晚上的活儿,半个多月可憋死我了!”
“艹!谁还不是啊我和你一样!”
“不过皇帝陛下昨天下令,让纺织厂立刻恢复晚上伺候士兵们的活儿,嘿嘿这才有了咱们今晚的消遣。”
“哼,巴卡将军那件事不也是陛下一直打压将军的结果......”“啪!”
左耳被人扇了一巴掌。
“私下讨论陛下你不想活了?!”那人压低声音。
“有什么不满就憋在心里,别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那人威胁道:“也别连累了我!”
士兵陪笑,“打得对打得对!走走走,咱们快活去!”
“刚刚那些是谁说的?一只苍蝇飞过去而已!走走。”
“哼!”
值完岗的士兵三三两两结伴出了王宫,往纺织厂去。
“以前来的士兵都会列队在外面等着。”
纺织厂里,沃克看见铁门外一边吹口哨一边嬉笑的士兵,说道。
“三天不要洗澡沾水。”杜莎收起刺青着色的瓶子,听见沃克的话。
“菲利斯现在正为怎么处理那一千多具尸体焦头烂额,没工夫整治手下的人,最近几天军营里打架斗殴的不在少数,甚至两天前的晚上还有聚众抽大/麻的,被菲利斯发现后直接扔上铁锤台了。”
“阿拉德拉也是迫不得已,才要我重新打开纺织厂,通过在女人身上发泄来平息这些人的怒火。”
“否则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自己头上,就像三年前那场内乱一样。”
“阿拉德拉再清楚不过。”
“你还好吗?”沃克走到叶尼曼身边,她上半身裸露,胸前盖着一块纱布,血迹从下面隐隐约约渗上来。
“戈斯来信了吗?”叶尼曼小心把一张铅笔画像折好。
“没有,我也在等。”
窗台边,梅里奥盯着底下的士兵,目光晦暗不明。
铁门吱啦打开——
士兵迫不及待冲进工厂,对执鞭女人的厉喝毫不理睬。
工厂一楼传来阵阵骚乱,□□和尖叫混作一团。
“夫人。”
杜莎冷笑一下,“动手。”
刚刚从安东尼奥房前换下来的士兵脱掉裤子,单手按住女人肩膀去扯她的上衣,脚后跟忽然一凉,他低头去看——
“艹!哪来的蛇?!”
毒蛇拱起上半身,对士兵光着的屁股蠢蠢欲动,士兵脊骨一凉拔腿就跑,毒蛇如出弦的箭飞过半空一口咬住他后腿。
男人的兴致早就萎靡了,士兵怒骂一声把毒蛇从大腿上拔下来扯成两段,暴怒。
“嘶嘶、嘶嘶......”
数不清的毒蛇从地下冒出头来,士兵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正当为首一个拔剑指着执鞭女人怒骂时,地面突然被大力拱了一下,铁栅栏和纺织机一阵剧烈摇晃,东西轰隆隆砸到地上。
“怎么回事?!”
地面的抖动越来越剧烈,像野兽吃撑了要把东西吐出来。
衣不蔽体的女人张皇失措跑出来抱作一团,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尖叫道:
“是那些尸体!是丢进蛇窟的那些尸体——!”
女人的尖叫声伴随着愈加强烈的地面晃动,让士兵们心烦意乱。
“闭嘴!闭嘴!”
突然,地面的震动停下了。
士兵松一口气,怒目瞪着杜莎的手下,“喂这是怎么回事!”“砰——!”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被撞飞了。
地面爆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蛇尸和半腐烂的尸体一并从底下喷出,腥臭冲天。
被排泄物浇了全身的士兵呆愣在原地。
与面前熟悉的人脸来了个四目相对。
“啊、我......”
张了张嘴说不话来,昔日的伙伴半张脸在不见天日的蛇窟里沤烂,露出皮下森森白骨。
“嘶——!”一条蛇从喉咙骨里窜上来,张嘴咬住士兵的眼睛。
“啊啊啊——!”
惨叫。
痛哭。
士兵们疯狂挥剑想要阻止扑上来的蛇群,脚下一软和腥臭尸体来了个亲密接触。
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恐惧在这一瞬间达到极点。
执鞭女人冷冷看着工厂内这一幕。
刚刚抱作一团嘶声尖叫的女人们直起身来,看士兵们的眼神就像看一块烂肉,冷漠而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