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心情,季泽惜自己也说不明白。
静静等了一会儿,季泽惜仍然没有听到女Alpha的回答,他才终于转过头,看向宿寒的脸。
她的脸上还保持着一种所有所思的讶异。
“这个……”回应着季泽惜的目光,她缓声说,“你问过Omega的意思了吗?”
季泽惜怔住:“……什么?”
“‘Beta比不上Omega’这种话,只是一种观点吧,”宿寒用一种随意但令人信服的语气说,“针对一种事实,可以有许多种不同的观点。如果你觉得Omega有Beta比不上的优点,反过来,可能在Omega眼里也会羡慕Beta的优点……”
她说:“所以,如果你苦恼,不妨多听听不一样的声音。如果问我的话……”
季泽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宿寒笑了一下,继续说:“我的回答——不是。从Alpha的角度来看,不受腺体和信息素控制的,是真的很令人羡慕啊。”
这算她的真心话。
她的眼神很认真。或许是季泽惜鲜少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近似于温柔的神态,听到这话时,季泽惜先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尘埃落定,却又戛然而止的撕扯感,不是高兴,却也不够满意。他立即开口说:“不,你撒谎,你说过……你喜欢Omega!”
宿寒静静的看了他一秒,才道:“总不能在你面前说‘我喜欢Beta’吧?”
这话里有点无奈,让季泽惜先咬紧了唇瓣,然而他不想放弃。
“为什么不行?”他追问,想起了他们初见,“你为什么说你不喜欢Beta?”
“因为这不公平,”宿寒顿了下,坦然地说,“你明明在一开始就在讨厌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季泽惜哑然,他瞪着宿寒,张了下嘴巴,不知道先说什么,只有下意识倔强地反驳:“我没有……”
“别把我当傻瓜,”宿寒语气淡淡地提醒他,摇了下头继续说,“我还知道你现在对我也不算喜欢。但现在,如果你想听的话……”
她放缓了语调,季泽惜的心也随之高高提了起来。
在他装作不在意实则很紧张的注视下,宿寒笑了笑,说出了剩下的话:
“你想得美。”
季泽惜:“……”
他揪出背后倚着的枕头就朝她丢了过去。
气死了!!
这个人就是个混蛋!专门来克他的!!
宿寒敏捷地闪身,枕头就擦着她的肩膀向后,正好掉在了新来人的面前。
喻临在门口前站定,他的视线先被突然袭来的枕头吸引了,而后挪开,扫向了室内。
室内的宿寒和季泽惜同时怔了一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还是喻临继续迈动了脚步。他目不斜视地路过宿寒,只对病床上的季泽惜开口道:“我听说你病了。”
季泽惜也收起了刚才被宿寒气坏的表情,喻临的到来让他惊讶。他看着喻临,也用余光注视着宿寒,发现两个人似乎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互不搭理的氛围。
“你怎么来了?”他向喻临笑了笑,用完全没有隔阂的样子开朗地说,“就是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的……”
宿寒在避免和喻临对视的当口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被季泽惜瞪了回去。于是她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将地上的枕头捡了起来,随后向身后挥了挥手,就独自离开了病房。
喻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季泽惜和后面的眼神交流,等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终于开口。
“我向你道歉,我不想让你产生误会,”他垂眸对季泽惜说,“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季泽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很快地开口说:“喻临,没有关系!我不会误会你……”
他观察着喻临的神情,看出他说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心里率先涌现的是惊讶,还有丝丝缕缕的感动,在这之后,则是一点快被他忽视的恶毒的快意。
不管怎么样,喻临会出现在这里还向他道歉……这确实令他感到了震撼。
喻临还是他的朋友,季泽惜忍不住想,他有点愧疚了。
这时候他想到了宿寒说的话,望着喻临,他问:
“喻临……其实我在烦恼另一件事,你觉得和Omega相比,Beta会有优点吗?”
喻临怔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床边桌上那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红色上,随后又全无痕迹地收回。
“泽惜,你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他思索着缓声说,“也不会被任何Alpha标记,这是我所不能的事。”
是啊,标记。
就算它可以洗去,有多少Omega也为这件事痛苦……季泽惜想到了喻临的婚约,他会被一个不喜欢的Alpha种下标记。
季泽惜从心底产生了点怜悯。这让他再开口时,话语也变得更加真诚。
“喻临,”他说,“你会幸福,赫莱会对你好的。”
喻临藏在衣袖间的手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对这话作回答。
他没有在病房里待很长时间,该说的话说完就好了。来这里是因为他对这段友情的重视,可不知为什么,喻临有很多话都无法坦然说出口。
那就让泽惜一个人快乐吧。
他默默地想,或许这样她也会快乐吗?
喻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终端里发出去的信息被客气拒绝,然后再没有任何回信,这就是她的态度。无论是终端里还是再见面,她对他避之不及。
而她可以来看泽惜,和他说话、打闹,像任何一对暧昧的情侣。
喻临的眼眶有些酸涩,被他压下。他从地下车库驱车出来,才看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飘下了濛濛细雨。
然后,他在离医院不远的悬浮车站牌处看到了宿寒的身影。
她正在等车,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雨幕中,面容在雨汽后模糊不清。她身上仍然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袖口上挽,露出一截白色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