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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如此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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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才是自己的救世主,可为什么在见到江深之后,会奢望被他关爱?

虞鸣意把湿冷发沉的背包往怀里一紧,拔腿就往前冲。

她不知道该往哪去,也没有半点方向,可她不能再蹲在那里了。蹲着,脑子就会胡思乱想,想得多了,就只剩满心满眼的可怜与可悲。

跑起来就不一样了。跑起来,风会灌进喉咙,雨会砸在脸上,所有拧成一团的情绪都会被甩在身后。

至少,她看上去是在往前。

虞鸣意闷着头跑得跌跌撞撞,雨水打在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她的帆布鞋踩进水坑里,噗嗤噗嗤地响。

跑到路口,一道刺目的灯光直直射来。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尖锐得像要撕裂整个夜空。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摩擦出刺鼻的焦味,车头几乎是贴着她的膝盖停下来的。

虞鸣意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车窗摇了下来,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横肉,唾沫星子喷出二里地。他骂骂咧咧地指着虞鸣意,手指快戳到她脸上:“要不要命啊!大半夜的,灯也不看,车也不看,你特么长眼睛了没!”

“对不起……”虞鸣意喃喃道。

腿肚子抖成了筛糠,软得撑不住半分力气,她试着抬步,脚底下却像缠了千斤湿泥,半步都挪不动。她干脆蜷身往下一蹲,抱着膝盖,像只笨拙的螃蟹,一点一点横着往路边挪,模样狼狈又可怜。

司机都傻了,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愣愣地看着她:“姑娘你……”

太招笑了。虞鸣意咬着牙撑起身,只想赶紧冲过马路,把这堆荒唐狼狈全甩在身后。

可指尖刚攥成拳,一股带着冷雨气息的力道忽然攥住她右臂,不容分说地将她拽了回去。

虞鸣意撞入了一个带着檀木香味的怀抱。

那气息很淡,被雨水冲得若有若无,但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微苦的木质香,混着一点雨水的凉意,还有他身上的温度。

“……江、江深?”

江深的脸色难看至极。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平日里冷淡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怒到极致的沉郁、惊悸过后的后怕、压不住的担心、失而复得的虚脱,还有一层咬牙切齿的恨意。

江深怒气冲天道:“虞鸣意,你原来没傻透啊。”

虞鸣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浑身的力气都被这场雨抽干了,她恹恹地垂着手,由着他攥着胳膊往车边带。

等走到车门前,她忽然犹豫了一下。

“我身上太湿了……”

江深从副驾驶拽出一条干爽的大毛巾,劈头盖脸地裹在她身上,又从某个地方摸出一杯热可可,塞进她手里。

那热可可还是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冰凉的掌心,也算是有点慰藉。

江深硬是把她摁进了副驾驶,关上门,这才臭着脸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虞鸣意抱着热可可,整个人被大毛巾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两只湿漉漉的眼睛。

搜肠刮肚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她最后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江深目不转睛地打方向盘,看都没看她一眼:“你青春期还没过吗?”

“……啥?”

“暴雨天有家不回在这淋雨,体会什么叫青春疼痛文学?还是说,这是成为顶尖行为艺术家的必修课?”

虞鸣意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没让你管我。”

声音很小,但车里就这么点空间,江深当然听见了。他便更气了:“虞鸣意!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

憋了一晚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直直地砸在热可可的杯盖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虞鸣意说不上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太冷了,可能是因为那杯热可可太烫了,也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找过她了。

江深沉默了片刻。等红灯的间隙,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虞鸣意被看得很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擦眼泪。

江深似乎是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帮她把滑落的毛巾往上拉了拉,裹得更紧实了一点。他的手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秒,随后往上,拨开贴在她额前的湿发。

“虞鸣意,”江深低低地说,“我从张楠时期就跟着你了。”

虞鸣意浑身一震。

“你为什么……始终把我推出去呢?”江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被压抑着,只能从眼角眉梢渗出一点点,“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还是说——”

他顿了一下。

“你怕我瞧不起你?”

心里某个不肯示人的地方,被江深一箭狠狠射中。

虞鸣意放任自己泪如雨下。

她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滔天委屈的孩子。

“不是……江深,不是的……”

绿灯亮了,江深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他腾出一只手,轻轻落在虞鸣意的头顶。

虞鸣意觉得自己现在的名字——鸣意,鸣意,应该注解为“鸣不平之意”才对。

因为她不平。

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些事。向南不知道,那些兼职认识的同事不知道,甲方不知道,房东不知道。

她把这一切都藏得很好,藏在一个叫“张楠”的旧壳子里,然后用“虞鸣意”这个新名字,重新活一遍。

虞鸣意不平为什么别人生来就有父母疼,而她从小就被抛弃;不平为什么别人可以无忧无虑地读书,而她要靠打零工养活自己;不平为什么她明明很努力,却还是过着狼狈不堪的生活。

我如此努力,为什么连最基本的顺利都不配拥有?

虞鸣意把脸埋进毛巾里,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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