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洒出来一点,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视线移向饮料台旁边的另外几只纸杯。
参赛者候场,每个人都会拿一杯饮料。
也就是说,死者拿的这杯可乐,是从饮料台上随机取的?
不对。
如果是随机取的,那凶手怎么确保死者一定能喝到有毒的那一杯?
除非——毒不是事先放在饮料桶里的。
柯南的眼睛一亮。
他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个空塑料瓶,又看了看饮料台上的纸杯,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两杯饮料。
各自放了一种无毒的物质。单独饮用完全没问题,但混合在一起——
就会生成剧毒。
而凶手要做的,就是互换自己和死者的饮料杯,确保死者把两种都喝下去。
柯南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悄悄绕到了毛利小五郎身后。
“大叔,你蹲下来一下,我有重要发现。”
“什么?”毛利小五郎低头看他,“小鬼你别添乱——”
柯南的手已经摸上了手表型麻醉枪。
“对不起啦,叔叔。”
嗖——
麻醉针精准地扎进了毛利小五郎的脖子。
“呃——”毛利小五郎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蚊香圈,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脑袋耷拉下来,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毛利先生?”田村经理愣住了。
周围的参赛者也面面相觑。
“没事的。”柯南蹲到毛利小五郎身后,打开蝴蝶结变声器,调到毛利小五郎的声音频道,“我只是需要坐下来整理一下思路。”
所有人都看向了“毛利小五郎”——一个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却突然开口说话的中年男人。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但柯南顾不上那么多了。
“各位,这起案件,我已经解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毛利小五郎那种自信满满的语气开了口。
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这个脑袋歪在一边、闭着眼睛说话的名侦探。
“首先,中岛先生的死因是什么?”柯南说,“刚才我检查过了,他不是心脏病发作,也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
他的症状——突然窒息、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是典型的急性中毒表现。”
田村经理咽了一口口水。
“但是,”柯南话锋一转,“我刚才检查了饮料桶里的可乐,完全没有问题。也就是说,毒不是事先放在饮料桶里的。”
“那、那是怎么——”戴眼镜的参赛者结结巴巴地问。
“很简单。”柯南说,“凶手用的是一种巧妙的复合毒杀手法。两种物质,分开来完全无毒,但混合在一起就会生成剧毒。”
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比如说——”柯南举起了地上那个空塑料瓶,“这个瓶子里的东西。我闻过了,没有味道,但它的残留液有轻微的黏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装的是高浓度的果汁提取液,含有大量的柚苷。”
“柚苷?”有人问。
“柚子中的一种成分,本身完全无毒。”柯南说,“但是,如果柚苷和某种特定的药物成分相遇——比如很多感冒药里含有的扑热息痛——就会在体内发生化学反应,生成对肝脏有剧毒的物质,导致急性肝衰竭。
症状就是几分钟内突然倒地、呼吸困难、面色发青。”
他又指了指死者身旁翻倒的纸杯:“中岛先生喝的是可乐。但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之前已经喝过另一种东西了。”
柯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参赛者:“凶手在自己的杯子里放了柚苷,在中岛先生的杯子里放了感冒药成分。两种东西单独喝下去都不会有事,但中岛先生先喝了凶手给他的那杯,又在饮料台拿了一杯可乐——”
“等一下,”田村经理皱眉,“中岛先生怎么会喝凶手给他的饮料?”
“因为凶手在游戏开始前,和中岛先生交换了杯子。”柯南说,“凶手可能说‘我们碰个杯预祝胜利’之类的话,顺手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中岛先生,同时接过中岛先生的杯子。这种小动作在候场的时候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一个站在角落里的男人脸色变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个子不高,留着短胡茬,看起来四十出头。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柯南的声音突然拔高,“凶手必须确保中岛先生只喝他给的那一杯,而不会再去喝别的东西。也就是说,凶手必须全程盯着中岛先生。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毛利小五郎”面朝的方向看了过去。
角落里,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男人——三号选手旁边的位置,原本应该是——
“凶手就是你。”柯南一字一顿地说,“和中岛先生同为三号参赛者的搭档——山崎勉先生。”
全场哗然。
山崎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垃圾桶里那个空瓶子。”
柯南说,“上面一定有你的指纹。而且,你身上应该还带着感冒药。你本来是打算在游戏结束后处理掉的,但没想到中岛先生这么快就倒了,你根本没来得及。”
山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有,”柯南继续说,“你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小块红印,是被果汁提取液溅到后产生的轻微过敏反应。
这种高浓度的柚苷提取液对皮肤有轻微的刺激性,接触后会产生红疹。你要不要把手伸出来让大家看看?”
山崎猛地缩回右手。
然后他转身就跑。
“站住!”柯南从毛利小五郎身后跳出来,拔腿就追。
山崎撞翻了两个折叠椅,推开围观的人群,像一只受惊的野兽一样朝商场出口冲去。
“柯南!”毛利兰从服装店里冲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件米白色大衣,“你在干什么——”
但柯南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山崎跑得很快,显然对商场的地形非常熟悉。
他没有往正门跑——正门外是开阔的广场,太容易被追上——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消防通道。
柯南紧追不舍。
消防通道又窄又暗,堆着几个纸箱和一辆手推车。
山崎一脚踢开挡路的纸箱,纸箱里的杂物哗啦啦散了一地。
柯南一个侧身闪过纸箱,脚尖点地,速度丝毫不减。
山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小鬼居然还跟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冲出消防通道,拐进了商场二楼的食品区。
正是周末最热闹的时候,食品区人山人海。山崎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撞翻了一个端着试吃样品的工作人员,小蛋糕和牙签满天飞。
“让开!让开!”山崎嘶吼着。
柯南像一条灵活的小鱼,在人群中穿梭。他个头小,反而比山崎更有优势。
一个推着购物车的大妈差点撞上山崎,山崎猛地侧身,胳膊扫倒了货架上的一排罐头。
铁罐头叮叮咣咣地滚了一地。
柯南纵身一跃,踩着两个滚动的罐头借力,稳稳落地,和山崎的距离又缩短了几米。
山崎气喘吁吁地跑向扶梯,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下行扶梯。
“让开!都给我让开!”
扶梯上的人吓得纷纷往两边躲。山崎逆着人流往下冲,连滚带爬地到了扶梯底部,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柯南没有走扶梯。他看了一眼扶梯旁边的金属扶手,双手一撑,整个人滑上了扶手,像滑滑梯一样飞速滑了下去。
风呼呼地掠过耳边。
落地的一瞬间,柯南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力,稳稳站住。
山崎已经跑出了商场侧门。
外面是街道。山崎左顾右盼,朝地铁站的方向狂奔。
“别跑了!”柯南大喊,“你跑不掉的!”
山崎不理他,拼了命地跑。
他跑进地铁站入口,连滚带爬地下楼梯。地铁站里人更多了,下班高峰期的前奏已经开始了,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通勤族。
山崎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引起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柯南追进地铁站,目光锁定山崎的背影。
山崎跑到了站台上。
一辆地铁正在进站,车轮和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厢门上的提示灯开始闪烁——嘟嘟嘟——门要关了。
山崎回头看了一眼柯南,脸上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笑。
他一个箭步钻进了最近的一节车厢。
柯南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了阿笠博士给的那个滑板——折叠式的,只有巴掌大小,但展开后轮子里的马达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把滑板往地上一扔,踩上去,马达轰鸣。
站台上的人纷纷惊呼着让开。
车厢门正在关闭——黄色的警示灯闪得越来越快——门缝越来越窄——
柯南从滑板上一跃而起,身体几乎平行于地面,像一颗出膛的子弹。
他侧身——
在门完全闭合的前零点三秒,整个人挤进了车厢。
滑板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反弹回站台。
柯南趴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车厢里空空的。
不是“人不多”的那种空,是真正的、彻底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空。
没有座位上的乘客,没有拉环上的手,没有低头看手机的人,没有窃窃私语的情侣,没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没有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
只有车厢里惨白的灯光,嗡嗡地响着。
座椅是空的。扶手是空的。地面干干净净,连一张废报纸都没有。
不。
不对。
柯南慢慢转头,看向车厢两端。
他身后是刚刚关闭的车门,透过车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车厢外的站台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肩并肩、脚挨脚,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站台那么挤。
这节车厢一个人都没有。
山崎呢?
山崎明明钻进了这节车厢。
柯南的目光扫过整个车厢——每一个角落、每一排座椅底下、每一个扶手旁边。
没有人。
山崎消失了。
整节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心跳声清晰可闻。
然后他愣住了,车厢空空的可怕,好像整个车厢,整列车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