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石兵破门而入的瞬间,所有杂念、猜忌、争执尽数被碾压殆尽。
此刻没有同伴,没有内鬼,没有人心博弈,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死亡。
成千上万被黑鸟赋能的黑石兵涌入加冕大殿,猩红图腾亮得刺眼,漆黑长矛层层叠叠封死所有退路,杀阵密集到没有一丝躲闪缝隙。
工藤新一心底只剩极致的不甘与紧绷。
只差一步。
工藤新一已经触碰到机关纹路,已经摸到真相的边角,却被规则强行打断。黑鸟从不会给人窥见秘密的机会,越是靠近谜底,镇压便越是凶狠。
“护住孩子,贴紧墙体。”
琴酒的声音穿透嘈杂杀伐,冷硬、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根本没有回头,脊背笔直地挡在工藤新一身前,重伤的身躯完全袒露在兵潮最前端。
肩头、脊背的旧伤还在渗血,干涸的血色被狂风再次浸湿,可他半步不退。
这一刻工藤新一心里无比清晰。
所有人都在自保、都在逃窜、都在猜忌,只有他,永远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把所有致命锋芒全部挡下。
恨意还在。
理智依旧提醒工藤新一,他是罪恶,是宿敌,是毁掉我人生的始作俑者。
可在这无处可逃的绝境里,工藤新一所有的戒备、所有的对立、所有的坚持,都在他一次次舍身相护里摇摇欲坠。
琴酒明明也被困在这里,明明也身负重伤、身陷死局,明明没有任何义务护工藤新一周全。
可他的本能永远是挡在工藤新一身前,替工藤新一扛下所有死亡。
兵潮轰然压落,数柄黑石长矛同时从刁钻死角刺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指工藤新一的心口、肩胛、侧腰,封死工藤新一所有躲闪角度。
工藤新一瞬间攥紧拳头,准备侧身硬抗、借力突围。
下一瞬,身前黑色风衣骤然横扫。
琴酒骤然折返,不顾后背暴露给数十尊石兵,单手精准扣住最致命的三根矛杆,蛮力硬生生掰断黑石利刃。
碎石炸裂纷飞的瞬间,他手臂青筋紧绷,重伤的躯体承受着超负荷的冲击,身形剧烈一晃,喉间压抑出极轻的腥甜。
他没有喘息,没有后撤,甚至没有给自己一秒缓冲。
琴酒只是侧身将工藤新一狠狠护在他的阴影里,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别分心,活着,再找线索。”
活着,再找线索。
短短五个字,压着琴酒所有的隐忍与伤痛。
工藤新一心口骤然一紧,酸涩、愧疚、依赖、挣扎密密麻麻缠满胸腔。
工藤新一恨他的黑暗,却只能依靠他逃离死亡;工藤新一恪守光明正义,却一次次被罪恶兜底救赎。
这场明暗交界的宿命,从始至终,都在逼工藤新一颠覆所有认知。
工藤新一压下翻涌的心绪,瞬间回神,抬手精准预判石兵走位,出声报出薄弱点位:“右列第三、左后关节裂痕!阵型重心偏左!”
无需对视,无需铺垫。
他们的默契早已刻入生死本能。
工藤新一负责破局、判位、锁定杀阵破绽;琴酒负责杀伐、开路、硬生生撕碎死局。
一人凭智看破机械阵型的所有漏洞,一人凭力碾压无尽兵潮的绝对攻势。宿敌并肩,明暗相携,在漫天杀戮里硬生生凿出一方短暂的生存空间。
银发男镇守左翼,招式沉稳内敛,清场利落;日野英林依旧看似随性闪避,动作里却藏着极深的章法,默默兜底护住小女孩。
剩余的幸存者缩在墙角,全然失去反抗之力,只能被动躲避,惶惶不安。
局势依旧绝望。
石兵无穷无尽,杀之不尽,黑鸟赋能的杀阵持续压缩空间,死亡步步紧逼,体力消耗极速加剧,琴酒的伤势越来越重,动作肉眼可见地出现滞涩。
就在一尊绕后石兵悄无声息贴近、长矛即将刺穿工藤新一后腰、他全然被正面攻势牵制、来不及回身防御的刹那——
异变悄无声息发生。
没有巨响,没有凌厉招式,甚至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异常。
那尊即将得手的黑石兵,身躯骤然一僵,内部石质结构无声崩碎,整尊石像毫无征兆地轰然瘫软碎裂,化作一地细碎石屑,连半点波动都未曾掀起。
全程无声、无痕、毫无破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面汹涌的兵潮与拼死作战的琴酒他们身上,没有人察觉这一瞬诡异的静默崩塌。
只有工藤新一,因为余光扫过身后,精准捕捉到了这一幕。
工藤新一猛地侧头。
视线穿过混乱人群,落在墙角那个始终低调、怯懦、毫不起眼的眼镜上班族身上。
他依旧站在人群最末尾,身形普通,气质温和,眉眼平淡,看上去和瑟瑟发抖的普通幸存者别无二致,甚至连指尖都维持着慌乱蜷缩的姿态,完美伪装成无力自保的弱者。
可就在工藤新一看过去的瞬间,他微微抬眼。
镜片后的目光清亮平静,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他隔着混乱厮杀、隔着漫天石屑、隔着遥遥距离,精准对上工藤新一的视线。
然后,极轻、极淡、极隐秘地——对着工藤新一眨了一下左眼。
那是示意。
是绝对的保密暗示。
刚刚那尊偷袭工藤新一的石兵,是他解决的。
是他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死角,不动声色抹除了工藤新一的致命危机,出手挡下必死一击,随后迅速收敛所有气息,回归透明无害的普通人姿态,不露分毫破绽。
工藤新一的心脏骤然骤停,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工藤新一死死盯着他的脸、他的身形、他的气质。
全然陌生。
五官、轮廓、体态、举止,没有半点熟悉的痕迹,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可工藤新一的心底,却涌起一股无法解释、根深蒂固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极其玄妙,跨越记忆、跨越时间、跨越场景,像是很久以前就见过、熟知、相伴过无数次,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模糊、悠远,却无比真切。
工藤新一想——
我完全不认识他。
可我又好像,无比熟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