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前门缓缓合拢,清脆的关门轻响落下,整片喧闹瞬间归于死寂。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排列整齐的课桌椅上,落在干净漆黑的黑板之上,也落在讲台前那道身着教师制服、戴着细框眼镜的挺拔身影上。
褪去凌厉黑衣、收敛满身杀伐戾气的琴酒,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只是被斯文规整的衣着层层包裹,多了几分疏离又淡漠的书卷气质,与这间温馨平和的高中课堂格格不入,却又诡异的贴合幻境设定。
他步伐沉稳缓慢,一步步走到讲台中央站定,抬手轻轻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扫过全班端坐的学生虚影,目光淡漠无波,却在掠过靠窗坐着的工藤新一时,极快地停顿了一瞬。
无人察觉这转瞬即逝的对视,无人读懂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紧绷。
工藤新一坐在自己熟悉的座位上,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心脏轻轻紧缩。
刚刚还漫天心慌、四处寻觅无果的人,此刻竟以这样荒诞又诡异的身份,站在了自己面前。
工藤新一强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收敛所有焦灼不安,安静端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讲台上,紧紧盯着琴酒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
他清楚,琴酒绝不会无缘无故变成代课老师,这场课堂、这门课程、这段课文,绝对不是单纯的幻境日常。
对方一定在用讲课的方式,暗中传递线索,在满是虚假幻象的囚笼里,给孤立无援的自己留下破局提示。
琴酒抬手拿起讲台上的粉笔,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动作流畅自然,全然不像从未当过教师的人。白色粉笔在漆黑黑板上缓缓划过,利落写下工整清秀的四个字——文学赏析。
字迹冷硬利落,一如其人。
“今天我们学习经典篇目,莎士比亚悲剧名作,《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开口发声,嗓音低沉磁性,褪去平日里紧绷冷冽的杀伐语调,放缓节奏,平稳清晰,完全是标准温和的讲课口吻,没有半分破绽,完美扮演着新来的代课老师。
全班学生安静聆听,没有杂音,没有躁动,完全遵循幻境剧本乖巧配合。
毛利兰坐在一旁,微微侧头,眼里带着淡淡的好奇与温柔,认真望着讲台。
铃木园子靠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期待,显然对浪漫的爱情悲剧故事充满兴致。
琴酒缓缓转身,面向全班,有条不紊地开始授课。
“这是一部跨越家族仇恨、挣脱世俗束缚,以生命奔赴爱意的悲剧。两个世代敌对的家族,孕育出一对彼此深爱、彼此救赎的恋人。他们不能相守,不能公开,不能被世俗接纳,只能在隐秘之中相爱,在绝境之中相依。”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一步步拆解故事脉络,从故事背景、人物关系、家族恩怨,讲到剧情转折、情感纠葛、宿命结局。
“仇恨是与生俱来的枷锁,命运是无法挣脱的牢笼。明明深爱彼此,却生来对立;明明心意相通,却注定无法白头。世间所有无可奈何的遗憾,所有身不由己的离别,都浓缩在了这场爱情悲剧里。”
字句落下,温柔又沉重。
一旁的毛利兰轻轻抿唇,眼底泛起淡淡的动容,清澈的眼眸里盛满共情,被这段纯粹又悲凉的爱情深深打动。
她轻轻侧过脸,小声对着身旁的园子低语:“明明那么相爱,却要被家族拆散,真的太可怜了……”
铃木园子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惋惜与动容,忍不住小声附和:“是啊,明明只要在一起就好了,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仇恨阻拦他们。明明互相喜欢,却只能用死亡来成全彼此,太让人难过了。”
少女柔软细腻的心思,轻易沉浸在浪漫又悲壮的剧情之中,完全沉浸在幻境编织的温柔故事里,丝毫察觉不到故事背后暗藏的杀机、过往的生死、两人亲身经历过的殉情剧目。
唯有工藤新一,心神沉重,思绪万千。
琴酒每说一句,他的记忆就被拉扯一分。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游乐园那座死寂阴森的假面剧场,惨白冰冷的舞台灯光,无限循环的剧目台词,被规则禁锢无法挣脱的彼此,空旷死寂、满是假面观众的黑暗剧场。
他是罗密欧,琴酒是朱丽叶。
那场不是演戏、却是真实生死抉择的殉情大戏,一幕幕清晰浮现。
舞台之上,两人被迫扮演宿命恋人,被迫演绎爱恨离别,被迫走向终局死亡。
他想起道具悄然变成真刃的惊悚,想起必须以一人牺牲才能换来另一方生路的残忍规则,想起濒死之际坠入黑暗、窥见癫狂幕后男人的恐怖幻境。
更想起绝境舞台之上,两人身不由己靠近,宿命捆绑之下无声相拥的那一刻。
温热的触感,沉稳的心跳,紧紧相贴的身躯,在冰冷死寂的剧场里,独一份的悸动。
无关立场,无关正邪,无关宿敌身份,只属于绝境共生、生死相依的两人。
那一瞬间心口纷乱发烫的悸动,此刻随着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情,再度清晰涌上心头,让他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不由自主紊乱加速。
他猛地收回纷乱思绪,强行冷静下来。
琴酒绝对不是单纯讲课。
罗密欧与朱丽叶,正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试炼剧本。
此刻在幻境课堂重提全文,一字一句剖析悲剧,绝对暗藏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