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你伤得轻,就是有点儿轻微脑震荡。”姚彩丽惊讶地伸手戳了戳夏攸宁的脑袋,“说起来也怪,一车人,怎么就你脑子没事儿呢?”
夏攸宁紧了紧眉,突然忆起临撞车前,那一双捂着她脑袋上的手,她慢慢把手从眼前拿开了,视线聚焦在自己悬空的手指上,抿了抿唇。
“我去看看他!”夏攸宁一把掀了被子,从床的另一侧翻身下来,踩着拖鞋下地。
“诶?!”姚彩丽在她身后只来得及唤了她一声,就见她伸手来开了门,粗俗骂了一句,“有火烧你屁股啊?!”
她说着起身也跟着走了过去。
夏攸宁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睡了半天基本也就满血复活了,她精神抖擞地吊着一只石膏手拉门出去,猛然撞见孟随安左手被他爹扶着,右手被他哥掺着,以一副老佛爷出宫巡游的模样地站在她门口。
夏攸宁毫无防备,吓得下意识就往后跳了小半步,正好踩住后面姚彩丽的脚尖。
姚彩丽皱眉“嘶”了一声,赶紧缩脚,抬手拍了她后背一巴掌,拉住她左胳膊让她站稳。
夏攸宁这才仰头,跟孟家二少爷来了个眼神复杂的对视。
孟家二少爷留海凌乱,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冲她扯了个感激的笑:“你醒了。”
“……”夏攸宁表情木然地点了点头。
“谢谢。”孟随安又道。
夏攸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觉得她自己吊着条胳膊也比孟随安状况好上一个数量级,果然伤了头的人都比较——她视线绕着孟随安那“弱柳扶风”的模样打了个圈,选了个她自认为不那么打击人的词——林黛玉?
“我……我在车上,是模模糊糊有意识的,”孟随安不好意思地俯视着她,脸还有点儿红,“你拼死救我的时候,我知道……后来又看了录像……”
原来真的是他!
夏攸宁心道,那种时候还能选择护着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嗯,敬他是条汉子!林黛玉还是算了。
“大恩不言谢,更何况救命之恩,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所以我……”孟随安虚弱地顿了顿换气,跟要蓄力下面一次来个大惊喜、神转折似的,连孟家老爸跟老大的表情都意味深长地变了变。
夏攸宁被他“拼死相救”“录像”跟“救命之恩”念叨得尴尬癌又要犯了,她强装着一副淡然的面瘫相,顶着孟家四道热辣的视线,生怕孟二少爷再这么含羞带怯下去,所有人都要跟她妈一样误会,然后逼她接受“以身相许”了!
夏攸宁在孟家人也开始暧昧挤眼之前,赶紧“咳”了一声,迫不及待赶在孟小少爷捋顺气前坦白道:“那你应该也听到我说,我并不认识你。”
她这话一说出口,门口除了她外的四个人表情立马变得古怪,不约而同摆上了一副“你特么逗我”的模样,面面相觑。
孟随安一口“娇羞”的气卡嗓子眼,差点儿翻白眼。
“所以你也不用太感激我,真的”夏攸宁牙疼似地扭曲了小半张脸,对孟随安道,“我救错人了,你跟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我认错人了。”
言下之意是,要知道是你,我就不下这么大功夫了,都别再误会我了成么?
夏攸宁小脸儿绷得正直而真诚,坦然地跟三对眼神一一对视。
姚彩丽在她身后恍然大悟,孟安国莫名其妙,孟明哲却一脸意味深长,孟随安愣了愣,嘴角的弧度却慢慢提了起来,凤眼慢慢就往一起眯。
贵气的小公子,此刻眨着长睫毛,一副脆弱的病怏怏的小模样,别提让人多心疼了,连姚彩丽的二十多年难得一见的母爱都快要被激发出来了。
夏攸宁幸好不颜控,她淡定地给他对视,一副柳下惠的经典表情。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想找你澄清一下事实,”夏攸宁又瞥了他一眼,瞧他跟韩成彬还是多多少少有那么些区别,确定她的确是认错了人,抬手尴尬地揪了揪辫梢儿,稍微放松了下气势,指着屋里的病床支支吾吾说,“我我我困了,我再去睡会儿。”
她说完,在愈发尴尬的气氛中迅速转身。
“麻烦你等下,”孟随安含着笑意,声音虚弱无力地唤住了她,“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夏攸宁慢慢侧过身,抬头抿了抿唇,半情愿半不情愿地憋出两个字:“韩成彬。”
孟安国:“?!!”
姚彩丽:“……”
“我欠他一个人情,想还他来着,”夏攸宁脸都皱扭曲了,梗着脖子对他说,“你跟他长得实在也……太像了……”
“不过是巧合,”孟随安眉眼温柔地弯起,眸光闪烁,意有所指地轻声道,“那我替他谢谢你。”
“不用!”夏攸宁惊骇地阻止他,转身关门,临了还把脑袋伸出来强调,“别告诉他啊!千万别!太尴尬了!”
说完抬手把孟家父子三人连带她妈一起关在了门外。
孟安国一脸懵逼地求助大儿子,大儿子只顾闷头笑,他再可怜兮兮地求助小儿子,只见小儿子眼眸中像是撒了把星光,温柔中又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老大,”孟爹喃喃道,“我好像看到了圣光。”
***
夏攸宁当天晚上就住回了家,孟随安在医院多待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不算短,足够他被孟爹盘问完了他跟夏攸宁相识的全过程。
“就这样了?”孟爹不信服地跨腿坐上他床边,大马金刀的姿势完全破坏了一个总裁的形象,“那你现在对她就没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啊?”孟随安靠着床头,后脑勺贴在墙上,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他伸指头挠了挠鼻头,腆着脸笑了笑,“就是觉得以前误会她了,以为她自带负能量能源包,结果人家有情有义,又见义勇为积极向上!那啥,有点儿不好意思,再说了,她之前那么丧心病狂,后来想想我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