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洒落在顾府,暖洋洋的,让人十分舒服。
顾老夫人吃完早食,漱了口,净了手,便吩咐身边的嬷嬷去请大房和二房所有人到松鹤堂来。
众人陆续到了。顾大夫人沉默地坐在左侧,面色平静——她昨夜已经知道婆母的决定,一夜辗转,此刻反而出奇地镇定。
顾二夫人坐在她下手,尚不知情,正与一旁的顾子衿低声说着什么。顾子佩挨着祖母坐,手里剥着橘子,时不时往祖母嘴里塞一瓣。顾承泽坐在椅上,落座后便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顾老夫人环顾一圈,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大事要说。”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我决定,用顾家的免死金牌,去换宋家女眷不为官奴。”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二夫人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没有反对的权利。她只是二房的媳妇,夫君又在镇守边关,顾家的大事从来轮不到她置喙。老夫人今日叫她们来,不是商量,是告知。
顾大夫人垂着眼,一言不发。
顾子佩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瞪大眼睛看着祖母:“祖母,您说什么?免死金牌?那东西——”
顾老夫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免死金牌的事,我自有分寸。”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你们只需知道,此事我已决定,不会再改。”
厅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承泽忽然开口了。
“祖母,”他坐直了身子,肩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孙儿有一言。”
顾老夫人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承泽很少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主动说话。
“你说。”
顾承泽深吸一口气,目光明亮而坚定:“祖母,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您既然要用免死金牌救宋家女眷,何不连岳家女眷也一并救下?”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顾大夫人猛地抬起头,顾二夫人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顾子佩更是张大了嘴巴,连橘子瓣从嘴边滑落了都没察觉。
顾老夫人却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深深地看着这个孙子。
“岳家与我们顾家,从前确实有矛盾。”顾承泽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心里已经盘算了很多遍,“可正因如此,此时出手相救,才更有分量。两家长年的积怨,说不定就此化干戈为玉帛。更何况——”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岳家的伯伯叔叔们,个个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他们如今只是被流放,可这世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将来。今日他们倒了,明日未必不能起复。一块免死金牌太过贵重,用在刀刃上才不枉费。若只救宋家一家,是恩;若连岳家一并救下,便是局——一个足以让岳家铭记终生的局。”
顾老夫人眼中的惊讶渐渐变成了欣赏,再变成了欣慰。
她看着顾承泽,像看着一柄被拭去尘埃的宝剑,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锋芒。
“人生之路,要走一步,看三步。”顾老夫人缓缓开口,“千万不能只低头看脚下的路,还要抬头仰望,看清未来的方向。承泽,你能有这样的远见,是顾家之幸。”
顾承泽微微低头,耳根有些发红,但脊背挺得更直了。
顾子衿站起身,走到祖母面前,轻声道:“祖母,如此大的事情,要不要写信给爹爹和二叔,与他们商议一二?”
顾老夫人看着这个温婉的孙女,目光柔和了几分。
“不必了。”她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拍板定下的事,还没人能反对。你爹爹和二叔,不是心胸狭隘、眼光短浅之人。他们知道后,自然会明白我的用意。”
顾子衿不再多言,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顾子佩却不死心,蹦到祖母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满脸都是好奇:“祖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呀?总得有个理由吧?您就不怕那块金牌白白花了出去?”
顾老夫人看着这个活泼的孙女,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伸手拍了拍顾子佩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暂时保密。过些时日,你自然就知晓了。”
顾子佩撅了撅嘴,还想再问,被顾大夫人一个眼神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