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巫师的能量来源都是空气,既然这儿的空气里什么都没有,拿自己就从植物里提取。
“植物……”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投向经过昨晚狂风洗礼的院子,原本干净整洁的地砖上布满了灰尘、破碎的电子零件和枯黄杂草。
灶台上还烧起两大锅水,站在秦暻泽旁边的女仆扒在厨房的门框上,探头看着奇装异服的女孩拿着厨师心爱的刀具,把那什么叫欧洲蕨的杂草剁了个粉碎。
管听云和管家一人捧了一小碗黄色居多的杂草从小门进来:“这些是我们能找到的全部了。”
西尔维娅眉头微微蹙着:“这里没有绿草吗……算了,用水冲洗干净后扔进这个锅里。”
她吩咐女主人的话音刚落,门口投来尤为冰冷的目光就刺得她下意识偏头去看。
今天的天气格外和煦温暖,一点也想象不出昨晚曾经有过那样恐怖的狂风,正盛的日光穿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照亮了整个厨房,一团阳光蜷在管听云脚边的浅色地砖上,将她身上的金属服装映出温暖的光泽,秦暻泽的轮椅则停在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阴影里。
和身为母亲的管听云不同,秦暻泽有着典型的西方面孔,皮肤白得几乎能看清下面的血管,一头蓬松的浅金色头发都没什么活力,蔫哒哒乱糟糟地垂着。
那双湛蓝色眸子如同一潭死水,只和他对视片刻,西尔维娅就感觉自己浑身被潮湿笼罩,既潮湿又阴冷,像是被那片深不见底的西海吞了进去。
她装似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积蓄搅拌锅里的杂草。
刚刚拽下的欧洲蕨只在瓷碗底铺了薄薄一层,她握着刀,冲着扒着门框看热闹的女仆海伦吩咐:“门口应该还有一颗欧洲蕨,都摘下来给我。”
“……哦哦,好的!”
一棵她平日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枯草,都成为了唯一的指望。此时的她才终于切身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匮乏。不过就算柳观主说这个世界没有魔法,她也要尽力一试,毕竟哪怕有着完整的愿望法杖,没有能量,也只能被困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她必须要回到自己应该回的地方去。
最后的欧洲蕨也被投入锅中,只是治疗魔法中最低级的药剂,但西尔维娅俨然做出了在药剂竞赛中角逐冠军气势。
西尔维娅全神贯注地搅动着锅里颜色逐渐诡异的糊糊,她赌这药能治好秦暻泽的感冒,赌巫师仍然能在千年后的世界使出法术。
好在这家人遇到的人是自己,治疗魔法可不是谁都能用出来的。
不敢上前打扰的的管听云等人站在一旁看着这副场景,新的疑虑突然涌上心头。
这咕嘟咕嘟的声音,这搅拌的动作,这奇异的衣服……好像就差一顶尖帽和黑猫了……这、这对吗?
秦暻泽真的不会被她毒死吗?
管听云内心的顾虑也在越来越多绿色的刺激下膨胀,握在身前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弄已经裸露血肉的指缘。
我真的做对了吗?
我为什么就想不到更聪明的办法呢?
我怎么就这么笨?
我到底该怎么做……
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出现在模糊的视线前,温热的手掌虚虚握住她还在抠着流血伤口的手。
秦暻泽压下喉间的痒意:“海伦,麻烦你拿个创可贴过来。”
管听云低头看着手指上的血珠,连心的刺痛也无法让她摆脱绝望的迷茫。
“暻泽……”
“可以过来了。”西尔维娅没空留给两人继续母慈子孝,她看锅里的情况差不多了,就开口叫病人过来。
西尔维娅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声带,连平时不需要的吟唱咒语都默念了数十遍。
浅绿色烟雾从两口陶瓷锅上方飘出,西尔维娅放下两根长短相同的塑料搅拌棒,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橡木法杖。
秦暻泽眨了下酸涩胀痛的眼睛,操控轮椅向西尔维娅驶过去。
人总是要迎来终点的,自己这个废人早一些离开,就能减少给身边人带来的的麻烦,而且被别人杀死,应该会比自/杀更能令管听云接受吧。
陶瓷锅里还在咕嘟冒泡,他停在黑发女生身前,只要他再轻碰一下操纵杆,脚踏板就能碰到那条墨绿长裙。
来到近前,他才发现女生握着木棍的手收得很紧,右手中指的指节向食指方向凸起,像是长时间从事某种工作导致的轻微畸形,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布着几道细小划痕,痕迹有新有旧。
他微微抬头,对上一片金色。
女生看上去大概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年级,无所遁藏的心事都挂在脸上,面上的表情比他这个将死之人还要严肃凝重。
秦暻泽认命地阖上双眼。
拜托了,西尔维娅小姐。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提起橡木法杖。
拜托了,希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