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刚扯断巫师的手臂,背后的至亲就被削掉半条尾巴,不出数秒,三五条人鱼一拥而上,将两个并肩作战的巫师头生生拧下,碾碎头骨抛向已经浮起一片尸骸的西海。
灰黑色的沙石上尸体横飞,不相识的人鱼和巫师像是有着血海深仇。
利尔仰头看着希雅将沾满污渍的黑色长发顺到身前,她像是从泥沙中诞生的新神。
摩根坐在治疗室窗前的摇椅里,她双眼阖着,呼吸微不可查,要不是还在微微晃动的摇椅,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枯坐的空壳。
感受到某种力量,摩根睁开灰色的眼睛。
希雅举起法杖,开口吟唱。
“我将尽我所能为伤病谋取健康的生命,并杜绝一切堕落及害人的行为……”
太阳一点点从海平面升起,摇椅停止晃动,摩根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阖上双眼。
“……只要我还存在于世,就绝不将其遗忘。”
利尔听不懂从她唇瓣间吐出的吟唱,只感受到微风将她泛着潮意的发丝吹拂到他的脸颊。
战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微弱的暖风。
微风吹过被摧毁的野花,掠过被折断的树木,抚过落在地面的小鸟,吊着最后一口气的伤者停下哀嚎……
人鱼松开手中的兵器,巫师也收起高举的法杖,所有人都震惊于眼前只从传说里听到的场景。
就连刚才还在和玛蒂尔达交锋的贾尔斯的手下,也都意识到这场战争是没有意义的。
“希雅!”
玛蒂尔达猛地回头,看到她的挚友仿佛一片枯萎的树叶,被海风轻飘飘地吹落倒在沙滩上。
她消耗了自己生命的全部能量,施展出将天地万物都包裹其中的治愈术,尽所能挽救了世界上所有尚未消散的生命。
已经没有血能从胸膛流出的人鱼将她抱在怀中,燃烧的太阳从利尔身后一寸寸升起,希雅的双目被炙热的光线刺痛,最后的视线留在他被太阳照得几乎透明的金色发梢。
利尔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和他想象中的柔和不同,她有着一双比太阳还要炽热的漂亮金眸,是能将广阔的海水都晒得暖洋洋的颜色,可这样的金色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希雅。”
晶莹的泪水没有变成童话里的珍珠,它们徒劳地顺着英挺的鼻梁滚落。
真是位漂亮的人鱼……
希雅脱力地靠在沾满鲜血的胸膛上,看着自己的名字从他看上去十分柔软的唇瓣间吐出:“那天……是你……”
止不住的泪水从希雅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的脸上划过,他的天神曾经带着皎洁的月光,照亮躲在泥石筑起阴影中的他。
疼痛又一次从他的胸口蔓延,可是那个愿意为他治疗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求求你,”像是不愿面对天主消亡的信徒,利尔紧紧握着她还抓着法杖的手,“求求你睁开眼。”
他的泪水将法杖打湿,用尚存的生命对着刚刚萌生出自我意识的法杖发誓。
【我的灵魂将永世追随你,绝不变心】
“我当时就看见一个金发小美人、呃鱼威风凛凛地冲过来,为身为敌人的希雅献出了自己的心脏,还说了那么一番告白的话,哎呀你知道的……”
柳观主的声音在西尔维娅脑中喋喋不休。
“我是很难过希雅的离开啦,但要是两个人一起去往另一个世界,不也是一种HE嘛。”
西尔维娅冷脸打断:“为什么他活了20多年诅咒才生效?”
希望法杖沉默。
“哎呀!”
却还是没憋住。
“每个人施法的习惯都不一样嘛!希雅每次施法都会把咒语搞得很清晰!人鱼可是完全不会咒语的家伙!能把这么高难的诅咒延续一千多年,我已经很厉害了好吧!时间误差都不足2%诶!”
希望法杖大概是一个人孤独了太久,抓着西尔维娅在她脑子里疯狂地絮絮叨叨。
西尔维娅撑着病床站起身,她还是很难接受联邦民众是被一个恋爱脑上头到无可救药的法杖拯救了:“我出去透透气。”
随着房门关上的轻响,秦暻泽睁开湛蓝的眼睛,他也“看”到了海边的那场战役。
秦暻泽撑着床坐起身,掀开保温罩,看着恢复直觉的双腿。
格外苍白的腿上爬着可怖的青紫颜色,他把手放上去,掐起的皮肉比雪还要惨白几分。
为什么?为什么诅咒没能杀死他!
明明已经恢复了知觉,他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她和他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