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守军见状,先是愣了愣神,又伸手揉了揉眼睛,确凿不曾错看后,方对着城下应声。
“铎罗将军?将军不是守在归依城么?”
马蹄向前徐行几步,铎罗提着缰辔,又向城头呼喝:“姓段的星夜袭城,城破了!接下来怕是马上要往会川来了!你速去通知我姐夫,我带着城内三千兵勇来投,此番定能将功补过,替他守住会川!”
那守军见状,忙折身下了城头。
候未多时,蒙赤边披着甲,边向城楼上走,他胡乱捋了把脸,狭目觑视着城下的铎罗,脸色十分难看。
“连个归依城都守不住,若非看在你阿姐的面子上,我真想剐了你!”
剐了他,又是剐了他。
“是是是,是我丢了阿姐和姐夫的脸!”
铎罗暗暗攥拳,不情不愿赔上一道讨好似的笑:“好在我于乱兵中留存下这三千将士,定能协姐夫守住会川,届时咱们再杀他一个回马枪,将归依夺回来就是!”
城头上的人并没有立时回话,也未命人即刻敞开城门,反而若有所思,狭目注视着城下的归依旗帜。
归依城地势居高,易守难攻不假,他却也知晓他这位小舅子的斤两,这般被段氏打了个措手不及,竟还能全须全尾的携着驻军逃出来?
疑窦既结,蒙赤不免朗声问道:“你此番折损了多少人?”
这却是将他问住了。
铎罗余光轻瞥,有些心虚地看向身后——漫卷旌旗下,一女子坐在骏骊背上,黑缎覆面遮住半张脸,瞧不清容貌。
那女子神态定定,并不睬他。
蒙赤显然也注意到了此人,眉头蓦地一拧,正欲开口发问,忽见一哨探自队尾疾行而来,步幅踉跄地伏在了铎罗马前。
“将军,不好了,那杨知远带兵追上来了!”
城头上的蒙赤面色陡然一变,他纵着目光向远处眺望,果见有烟尘扬起。
“你还带了尾巴?”这声问诘听来已是怒极。
所谓的“追兵”令铎罗面露惶恐,他瞪着一双眼,又朝那女子看去。
岂知她仍将自己视若无物,不理不睬。铎罗只好一拍大腿,梗着脖子向城上喊道:“姐夫!快开门,再不开门人就打过来了!阿姐可就我这么一个阿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蒙赤怒火更甚,既有些恨铁不成钢,更奈何他搬出他姐姐来要挟自己,若非念着发妻从来宝贝这个弟弟,真想作壁上观,看他被滇西军踏成肉糜不可!
“该死的,开城门!”
城门缓缓敞开,渐有光亮自缝隙间探出,铎罗催马疾驰,率军入城,待最后一名兵卒踏入关隘,那门便又重新阖上了。
甫一进城,他便匆匆翻身下马,领了几人登向城楼之上,所见烟气愈近,地动隐隐,料想追讨而来的兵马必定甚巨。
蒙赤蓄了满目愠色,眦着眼睛看他,正要啐骂两句,忽有一段寒光抵上了他的脖颈。
是那个女子——
他僵了一下,反应却快,当下便想往后闪,避开她的剑锷,孰料后颈一凉,又一柄冷刃横在了他后枕骨上。
这下真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将军若是往前一寸,这剑便会割破你的喉咙;若是往后一寸,也会被枭下首级,这可如何是好呢?”
清越的声音盖过金铁嗡鸣,覆纱之下,女子檀唇微动:“不若将军往左,或是往右避开试试?”
谢则钦握剑的手收紧几分,剑光如雪,将他眉目映得愈加冷肃。
他淡淡扫过周遭几欲拔刀上前的士卒,剑锋又往蒙赤后颈上顶了顶:“让他们退下。”
蒙赤状若未闻,视线越过二人,接上铎罗那双犹疑不定的眼。
“好啊,好啊!”他怒极反笑,“我真是瞎了眼,没看出你竟还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听到他这样骂,铎罗学着此前段思月的口气道:“这是识…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我向你求援,你不是也未发一军?”
骤然被他架在那里,蒙赤狠狠喘了两口气,“嗬嗬”的声音自喉间传出来,已是万分气急。
段思月偏过蛴颈,轻声提醒道:“比起叙旧,将军是不是该让这群人先行退下?或者将军是想等我们的人上来,将他们拖下去?”
“公主真是好手段。”
他抬手,命左右守军退下城垣:“接下来,公主是否想让我把城门打开?”
段思月雪颌一点。
“将军若肯,那自然好,若不肯——你人在我的剑下,会川夷卒又群龙无首,想必不需多时,杨领主也会自外攻进。”
会川城下,杨知远已然率军抵至,马匹嘶鸣未息,蹄铁过处,一时烟尘弥散,野雀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