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果儿下了烧烤排档夜班的活儿,独自骑车行走在树影斑驳的街道上,此时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晕黄的光随轻风摇摆,荡得人心神恍惚,正好可以趁此时机散散身上的油烟味。
对面的路上行驶过来几辆摩托车,占据了整条马路,刺眼车灯闪得她看不清路,又在这幽静的夜里按响刺耳的车笛,直到距离很近时,他们都没有让开路的意思,不得已,立果儿停在了路边,让他们先走,没想到这些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把她围了个正着,他们之间嗓音高高低低地交谈着丝毫不顾及她这位“当事人”。
“是她吧?”
“就是她,我见过。”
“那天我也在,不过没看清脸。”
“她有那能耐?”
“谁知道呢?”
“不都叫她果儿姐吗?”
“还没我大呢还叫她姐?”
“谁让人家找着泡爷呢。”
“那是全哥给她面子,她还真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
这时,一个人走近,挡住她正前的光,面带微笑的,年纪可能二十上下。
“又见面了,果儿姐。”
最后三个字说得缓慢且拖长音,立果儿听过这个声音,高调,轻浮,就好像自傲的人居高临下地施舍。
是台球厅点出野狗的那个人。
立果儿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认识你,请让路。”
“别着急啊,”他转了半个圈,“这夜深人静的,大马路上又没其他人,我们挡会儿路,不碍事。”
“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们是友好地,与你协商。”
又是半天说不到正经事儿上,她毫不留情地接话道:“有话快说。”
“既然果儿姐不喜欢绕来绕去,我也简单说了,”他凑近,盯着立果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地说:“我想请你,约方辰见面。”
方辰?立果儿放眼望去,果然在最远的角落里看到白天那个男生的身影,看他还特意把自己藏在别人身后。
那眼前这个人,就是卫桥?
她不知方全兄弟俩之间有什么过往,但显而易见的是她并不想牵扯到他们的事端之中,于是她拒绝道:“我不认识方辰,你找错人了。”
“这话不能这么说,你帮过岳玲,他们二人很感谢你,这不正是机会。”
岳玲?就是方辰的未婚妻。而且他们知道自己跟岳玲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
“一,我跟他们没什么交情,在我看来都不算帮过他们什么忙,更不是会约见面的关系,二,我不认识你,没义务也不打算帮你,三,你挡我路了,麻烦让开,谢谢。”
立果儿脚踩踏板上要走,被那人抓住车把扭向一侧,立果儿没掌握好平衡被带倒在地上。
他走进蹲下身,挡住周遭的亮光,虚情假意地说:“哎呀,真是抱歉,果儿姐怎么摔了?疼不疼?”
“我们不认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立果儿毫不客气地说。
他侧头假笑着盯着她,耐着性子似乎在琢磨如何把她剥开,“什么条件?你说。”
立果儿差点发出一声冷笑,“你想多了,我不会也不可能跟你交易。”
“立果儿,”他从地上捡了段树枝,在原地画着圈,嘴上轻飘飘地说着话,好像茶余饭后无关紧要的闲聊,“现在你我还是棋盘上可以交易的双方,但你若是想把这盘棋毁了,我会让你连上台的机会也没有。”
可立果儿并没有感知到害怕,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闪躲,“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你这局棋,我不稀得玩。”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远处的那人扒拉着前面的人想让他去劝劝架,可这时候没人敢上前,突然传来一个成熟的男声。
“喂,干嘛呢。”
说这话的人停了下来,看起来一时半会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卫桥哥,要不先走?”
卫桥起身,抬脚踹了下立果儿的自行车,“果儿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卫桥哥,她比你小,你怎么也叫她果儿姐啊?”
“能把野狗逼个气急败坏的人,果然不一般。”
“辰哥的事怎么办?虽说办成了那在全哥面前可是长脸,可生日马上就到了,果儿姐又不帮忙,这可咋整?”
卫桥的脸色阴沉。
之前喊话的男人从老式自行车上下来,立果儿已经起身,男人帮她把自行车扶起来,她这才发现他是楼上那户的男人。
“他们什么人?有没有伤着?要不要报警?”
“不认识的,耍狗疯吧,我没事这回就不用报警了。”
“你怎么这么晚回去?”
“夜班刚忙完。”
“你们这小年轻也上夜班?”听他话意还带着些意外,“行了,一道走吧。”
上楼时,立果儿故意磨蹭本想后上,但男人特意等她让她先走,没办法她往上爬的时候走得很快,开门的动作也很着急,在她要进去时,男人正好走过,面朝往上的台阶,半回头说道:“你上夜班让你男朋友去接你,这么晚路上遇到个不怀好意的多危险。”
立果儿站在门口,双手抓着门边,微微低着头,“知道了,今天,谢谢您。”
万籁俱寂之时,立果儿坐在沙发前的地上,不悲不喜,这样的事未能在她心里激起波澜,她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晚,什么也看不到,什么都尽收眼底,她深呼吸着,像是要溺亡的失足者。
“听说,卫桥去找果儿姐麻烦了。”
野狗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