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侧身,把球递给立果儿。
“安安,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轻声问道。
“球,玩球。”
立果儿看着手里的球,她并没有期盼能得到什么答案,更别说是扪心自问自己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安安的名字,呢喃细语,“安安,我是姐姐。”
“姐姐?妈妈,妈妈说,我以前,以前有一个姐姐。”
“后来呢?”
安安双手捧着球,两手分开,球掉在了软垫地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没了,姐姐,姐姐没了,没了。”
立果儿愣在原地,她的视线还停留在安安身上,但眼神逐渐失去焦点。
没了。就没了。
她存在过的痕迹,她存在的本身,都随着周筱和立国宇的感情破裂而分崩离析,如同他们的婚纱照,如同他们的婚戒,只不过她是一个活物。
安安站起来追球,兜里的手机掉了出来,随即小孩子又被手机吸引,轻而易举解开手机的锁屏密码,在屏幕上毫无章法地点来点去。
下一刻,安安又被其他小孩子的口哨声吸引,扔下手机去找哨声。
立果儿捡起手机,屏幕停留在浏览器搜索界面,在她意识到的时候,搜索记录的文字已经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器官移植对人体的损伤。”
“捐肾手术后的注意事项。”
那一刻,她的脑子一下子超负荷过载运载,只是机械地按着女人的声音,去抱住安安,防止小孩子之间的抓闹。
那些搜索记录的文字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亏电报废前警示红灯的闪烁大概就是这样,危险,又迷人。
“姐姐,姐姐,玩,玩。”
女人终于将她的小孩安抚好,抱着孩子回到立果儿和安安身旁。
“来豆豆,跟安安一块玩。”
立果儿在女人注意到之前就将手机迅速锁屏,把手机递给女人,若无其事地说:“安安身上的手机。”
女人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这是你妈妈的,她有事去楼上了,安安那会儿拿着手机不松手,就没带上去。她应该快下来了,我问问她同事。”
“不用了。”立果儿赶紧拦住她,起身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这样啊。”女人搂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脸上似乎有一些遗憾。
“别跟她说……”立果儿本想拜托女人不要告诉周筱她来了,但又觉得怎么可能,于是没有说下去,转而说道:“我先走了,再见。”
“真不见吗,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立果儿低着的头埋得更深了,转身快步离开,最后还听到安安和女人的声音。
“姐姐,姐姐。”
“对安安,那是姐姐,跟姐姐拜拜。”
女人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一看是一条消息:你们见着了吗,上次说的理疗什么时候去呀,两个当妈的人活得一点都没有自我了。
备注的名字单独一个“蔓”字。
立果儿没有再去会议室找马尾辫女生,直接仓皇离开了这栋楼。她就是骗女生自己是来兼职的,特意来周筱上班的办公楼的儿童乐园,她想偷摸摸看看周筱的孩子,是怎样的孩子能令一位母亲狠心抛下另一个孩子。
如她所愿,见到了,但也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感觉自己是个骗子。
她的妈妈啊,她的妈妈。
立果儿想起来很久远的一件事,她小时候身体很好显少生病,更别说是呕吐,有一次不知道吃了什么一直吐,吐到后面整个人格外虚脱。那时候周筱在外出差,立国宇到老师的电话前往学校接上立果儿去了医院,看过医生后安排了输液,躺着病床上的她很快就睡着了,醒来已经是半夜,睁眼就看到周筱趴在床边,边上放着她的包和电脑。
不知为何,本来已经淡忘的事情,在她脑海中浮现出如此清晰的画面,周筱散落在脸前的头发,和她利落的工作套装。
在失去妈妈前,她拥有着全天下最拿得出手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