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都不带点钱,就敢多管闲事,小姑娘家家的,别做多余的事,听到没有?”裴卓重重拍了拍立果儿的肩膀,眼睛像是冰冷的机器扫视着她的面容,最后拉了拉帽檐,佝偻着腰慢悠悠走了。
等人走远了,立果儿才敢大口喘着气,公交车不知何时已经走了,站台里留下一些等其他车的人,她双手微微颤抖,掏出手机在拨出号码的时候又犹豫了。
“你没事吧?”
一旁学生模样的女孩走过来,将她扶起来。
立果儿说着没事并向其致谢,在女孩的搀扶下坐到站台的座椅上。
女孩还贴心地递给她纸巾,立果儿接过来又说了声谢谢,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期间听到细微的声音,“喂?喂?”
原来在刚才的慌乱中拨了出去。
“喂,是我。”
“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护理院,怎么了?”
“你妈妈还好吗?”
“发病闹了一通,现在睡下了。”
立果儿低头看向手掌的破皮,她不确定是不是该把这件事告诉野狗,要是他们因此误会更深的话……
“你碰见什么事了?卫桥找你麻烦了?还是你家里的事?手术的事?你要是害怕了,我把你送三三那儿,三三跟我说了,你去她那儿我也放心。”
“不是。”立果儿压低声音,说道:“我,我刚碰到裴卓,他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偷……算是在偷别人的钱。”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野狗,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了。你人没事吧?”
立果儿迅速蜷住手掌,抬头看向马路,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儿,我没事啊,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行我知道了。有事电话我。”
挂了电话,立果儿深吸一口气,要说第一次见到裴卓就感觉不适,但刚见到的更是令人汗毛倒立,他的瞳孔紧盯着她的时候,就好像被猎人盯上,或是獠牙已经显露,预示着猎物命不久矣的命运。
裴卓是为了钱才接近野狗吗,这世上并没有无条件的关爱和善意,连亲人之间都没有,更何况是萍水相蓬的陌路人。那难道全部都是伪装在等价交换下的欲望和私心?那樱桃于她呢,三三于她呢,野狗又于她呢?他们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她又能给他们以什么回报?
立果儿等了很久,才等到下一班公交。她的头靠着玻璃,望着窗外愣神,如果人与人之间需要你来我往的交换或是交易才能维系下去,那她需要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
下车时天已经黑了,走到小区门口发现闪烁着警灯,从围观群众口中得知俩夫妻打架把警察给召来了,说是都动刀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出来的警察中有个熟悉的面孔,同时听到一位警察让人群都散了吧,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立果儿赶紧抬脚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走着走着,她停下了脚步,小区的路灯微弱,只能堪堪照亮脚跟前的一小片,她转身望去,果然见到几米开外同样停下来的秦警官。
他走过来,距离她在一米多,“立果儿,你最近怎么样?有点忙没时间看你。”
听他的声音还有些疲惫,树影将他包裹,令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立果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是不是做错了?这个人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而自己反而把无理的情绪发泄给他,这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个儿好像是个很刻薄的人,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吧?
“我挺好的。”
立果儿的语气少有的平淡,而非“咄咄逼人”或是“怒发冲冠”,这令秦警官有些意外,但他知道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个孩子比谁都倔。
他轻微点了点头,言语诚挚地说:“注意安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
立果儿致谢后转身离开,走到楼下时又回了一次头,看到秦警官还站在原地,他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上去。
收回视线,立果儿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走,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小宝应该很幸福吧,秦警官看起来很爱他的孩子。
但小宝的爸爸是一位人民警察,又会有很多迫不得已不能陪在左右的时候,小宝会难过会生气吗?小宝能理解吗?
也许,无私且不求回报的爱真的存在呢?
打开房间的灯,立果儿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走到窗户前,望下楼去,已经空无一人。
小宝会理解的吧。
即使人不在,但爱在。爱总是能够感觉到的。
爱怎么会忍心人伤心受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