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交警和车主赶到，野狗瞥了车主一眼，看似若无其事实则早已怒火中烧，他极力克制着情绪，跟警察如实说明他所知道的情况。

车主一听受害人今天刚经历过手术，瞬间双腿瘫软坐在地上，抓着警察的手不放，哭诉着自己车贷和房贷没有还完，刚被公司解雇只能跑网约车养家里小孩和老人，这可如何是好。

在车主声嘶力竭的哭喊中，立国宇满头大汗跑着赶来，野狗还没见过他这副失态的模样，但这般“假模假样”的作秀根本无关痛痒，还没等他站稳，野狗就径直冲过去抓住他的领子，在围观群众的不明所以中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就不能把你的心思哪怕一天好好放在关心她身上？”

立国宇没有“辩解”，他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警察“拖”着不撒手的车主走上前拦住野狗，防止事态恶化，恰逢此时，医生走过来对着他们这群人问道：“谁是病人的家属？”

立国宇咽了口气，整了整被野狗抓乱的衣领，走上前一步，“我，我是她爸爸。”

“病人没什么事，刚手术本身比较虚弱，加上情绪波动大才晕了过去，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还是转到住院部休养。”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中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车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蹭在警察的裤腿上，他的家，他岌岌可危的人生，保住了。

立国宇跟警察处理车主的事故，而原先的病房内，立果儿好像刚经历了手术静静地躺着，中间这一遭不过可以忽略的插曲。

安静的病房内，野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着消息。

立果儿睁了睁眼，难以招架的眩晕感随之而来，眼皮还有些沉重，她费力睁开眼，最先闯入视野的，是野狗。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使了使力，向野狗探去，她想确认一下眼前出现的人是否真实存在，还是幻梦一场，就如同她追逐了许久，不过一场空。

野狗先是注意到她伸过来的手，迎上前抓住，抬起头的同时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你醒了？我叫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

立果儿的手用了用力，感受他的体温，他指节的力度，是真实的人，活着的人，回归现实的感觉，让她有些怀念。确认完之后，她轻微摇了下头，野狗见状另一只手垫了垫枕头让她靠着舒服些。

“这么急着出院？好歹等我来接你啊，刚做完手术一个人出现在大马路上多危险。”

立果儿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回忆起什么，面无表情的脸上悄然落下无声的泪。

这下可把野狗惊到了，攥着的手收力，急切地问：“哪儿疼吗？还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她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野狗用脚把凳子拉近，凑近低声说道：“别害怕，我在这儿，我陪着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也行，需要我干啥都行。”

立果儿闭上了眼，眼泪跟着滑落，野狗抽了两张纸轻轻给她擦掉，动作还有些笨拙，很轻地叹了口气，“想哭就放开了哭，我给你擦。”

过了一会儿，立果儿似乎从失控的情绪中整理好了，开口讲起：“我妈妈来了，我当时装睡没有见她，等她走了我又……”

“没事儿，别想了，她会理解的，你刚手术正虚弱呢，等恢复了再说。”

“她……”

野狗捧着她的手，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

“你会恨你妈妈吗？”立果儿眼眶通红，语调中似是“不甘”。

野狗没想过这个问题，是他选择留在母亲身边，是他固执地要医治他的母亲，是他在知道母亲的病救不了也依旧不愿撒手，是他明白母亲恨他不愿见他还是执意出现在母亲面前去探望她问候她，全都是他在勉强，不愿斩断跟母亲的连结。

“我家里出事后，我妈受了刺激，医生也束手无策，我舅舅尽心尽力找了很多医院和医生，都是一样的结果，于是想把她关医院里带我走，他会养我，但我没答应。别人都说我妈疯了，但我知道她是承受不住打击，她不仅失去了我爸失去了朋友，还失去了工作，还有她引以为傲的自我和自尊，我是她的儿子，我不能再抛下她了，即使她打我骂我，她依旧是我妈……没有孩子会真的恨妈妈吧……”

野狗说着，也越来越没有底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许应该恨我爸跟我妈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应该恨我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恨老天爷，但我……我不知道，我应该恨谁，我，我谁也不恨……”

立果儿擦了擦大滴大滴落下的眼泪，止不住的泪，为自己，也为同样被母亲“抛弃”的人。

“我也不恨，我心疼她。”

这一刻，他们好像化身背负行囊在风雪中赶路的苦命旅人，专注于脚下踏出一道深深的脚印，在某一个既定的时刻，二人相遇，抬起头四目对视，风雪依旧呼啸不止，而时间放缓，他们便已知道彼此和过往，他们同病相怜，他们泥佛劝土佛。

立国宇回到病房时，野狗正在喂立果儿喝水，她现在能少喝一点水。

看到两人有些“亲昵”的举动，立国宇怔愣了一瞬，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停留在床尾没有靠近，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既然，果果没什么事儿，就让那个司机走了，看他也不容易。”

病房内，一下子陷入了安静。立国宇和野狗都看着立果儿，而立果儿看着自己的手，心里诧异这个“高高在上”惯了的人竟然会“同情”别人。

“果果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喊我和护士，在医生同意出院之前，千万不要再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