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走她的领带是暗示,林知夏心情很美妙,出公司门的时候都带着笑。
小孩喜欢凑到俞凡松跟前,林知夏并不在乎这个。无论是幼稚的、单纯的寻求注意力,还是别有用心的讨好,林知夏都没空闲放在心上。
刚刚亲手摘下她领带的是俞凡松。
领带被带走,那林知夏就有理由晚上去找俞凡松——明天还得用啊。虽然林知夏从来不会连着两天用同一条领带,虽然俞凡松也知道她这个习惯。
但这能给两人见面的理由,所以林知夏觉得这是一条好领带。
俞凡松诌了两句,灵感啊自然啊天地啊,学建筑的本科生都能这么来一套即兴,没多少真东西。汤怜倒也没不耐烦,或者说她听出来了但不显。
两人很和谐地搭话。如果从汤怜的年纪来看,能有这么不动声色的本事大概是家学;可若是真有家学,这么冒失地来和并非直属上司的人搭话也不符常理。
俞凡松没多声,自然地讲话题引到关心管培生的发展路径上,顺理成章地摸清了这整个项目的搭建。
她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林知夏是因为自己才组这个班子的,但林知夏在会上让自己下不来台确实有点不爽,俞凡松在心里给林知夏记了一笔,忍不住拈了一下口袋里领带。
汤怜深呼了一口气,见俞凡松没表示,突然正色道:“不瞒您说俞总,这个项目是家里人塞我进来的,丰富一下履历,然后被安排去宣传口,公务员编制。”
俞凡松没懂她的意思,很轻得“啊”了一声,思考着要不要告诉这孩子你们老大也是来给简历镀金的。
而汤怜似乎把这声礼貌的回应引申为理解,继续道:“但我不想做这个。我喜欢设计,我喜欢建筑。您。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跟着您学习。”
这气氛太奇怪,像是古代剧里那种莫名其妙开始的宣誓效忠,汤怜不会等下突然给她拿出一件黄袍吧?
俞凡松心里吐槽,面上还是温柔:“不要这样想呀。工作和你在学校的状态是不一样的,基本上人人手上都有四五个要推进的项目。何况搞设计熬夜加班是常态,还不赚钱。”
俞凡松觉得自己劝得真心实意,小孩还梗着脖子不说话。最后她只好叹一口气:“可以把简历发我,内推能不能过就看你啦。”
打发走一个,俞凡松想喘口气。休息室有扫码开门的冰箱,俞凡松拿了瓶可乐,甲方宣发的老大又来找她。
因为代理关系,很多后续部门没法对这个项目下手。在经济寒冬下差不多是锐减了全年级别的成果,自然有好事者盯着。
一个上午过去,林知夏的大头照想必都传了几轮了。俞凡松不想替她遮掩,依旧口是心非地将所有问题都挡回去。
好容易又恢复清净,俞凡松拧完刚刚开了一半的可乐,喝一口。
这位冯总话多得甚至很难说是纯粹打探消息,何况整日面对电脑,说话难免不周到,有些话问的都有侵犯隐私权的嫌疑。
冰可乐喝掉,手脚因为有了糖分开始产热,俞凡松沉重的脑子开始轻快地转,还是觉得有趣,掏出手机给林知夏发消息:
【甲方的冯总刚来找我打听你,问你有没有爱人。】
林知夏大概在忙,一个团队从零开始搭建,工程浩大得俞凡松心有戚戚。
没收到消息,俞凡松要接自己上司的电话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自然是恭喜的,俞凡松未语先笑,等着上司说完场面话才开口:“张叔,您言重了。不管到哪里,我都记得您把我招进来的时候。再怎么说也不能给您丢人嘛。”
俞凡松有脸摆在那里,就算态度从来不殷勤也能让人心生喜欢。
如今这一卖乖,那点年纪轻轻就能平起平坐的不满立刻消弭与无痕,张总叮嘱了她不少要调到D城中层之间的龃龉,末了还很贴心地让俞凡松有什么困难尽管和自己提。
这的确是意外收获了,俞凡松带着脑子听。
她算是中层的外来者,要和其他经理搞好关系少不了这些消息,道谢更加真心了一点。
俞凡松平时不爱舔领导,有这么个机会甚至是张总手底下几个经理都不想挪地方,论资排辈完才最后落到俞凡松身上的。
张总一边讶异于俞凡松的好运气,一边也存着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意思,于是道:“总部已经敲定了,最后会来主持工作的是唐总。等到位了你记得去拜访一下,她喜欢喝酒,你要是不会挑的话什么时候回N城来我这拿两瓶。”
这自然又要推辞,俞凡松话说得滴水不漏,圆了又圆张总才放下半颗心。毕竟是自己手底下出去的人,感叹之余存了爱护之心,叮嘱再叮嘱才挂电话。
和上司打电话的疲惫值得翻倍再翻倍,俞凡松又喝一口可乐,终于收到林知夏的消息。
问得是下午安排,很含蓄,就一条,孤零零躺在手机里两个小时。俞凡松笑了一下,弹了个表情包过去,立刻就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