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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西安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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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这句话,身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妖族战士们齐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那声音中蕴含着数百年来被压迫、被屠杀、被驱逐的刻骨仇恨,也蕴含着对自由和尊严的不屈渴望。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军部总司令杨辉正在家中焦躁不安地踱步。他身材魁梧,肩宽背阔,军装下的肌肉块块隆起,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从客厅走到书房,又从书房走回客厅,脚步急促而凌乱,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落,军装领口的扣子被他烦躁地扯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内衫。

迁都的指令来得太突然了。昨夜他刚刚入睡,就被床头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的刺耳铃声惊醒。电话那头传来的命令简短而冷酷——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全部转移,一切军需物资、机密文件、手术资料,连同家属,全部迁往西安。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他咒骂了一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当啷作响。若是寻常搬家倒也罢了,他杨辉戎马半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偏偏他的女儿杨梅重病卧床,连地都下不了,根本无法承受长途颠簸。那孩子从娘胎里就体弱,这些年来他跑遍了全国最好的医院,找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可她的病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如今已经到了离不开呼吸机的地步。

一想到女儿那张苍白消瘦的小脸,杨辉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可以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却唯独在女儿的病床前脆弱得像一个孩子。

“将军,该歇一歇了。”一道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一缕春风拂过他焦躁的心头。是他的妻子——至少他以为是他妻子的女人。

埋伏在他身边整整三年的鲛人公主风筝,此刻正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过来。她的步履轻盈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落地无声,如同踩在棉花上。她的面容柔美,五官精致,眉目如画,一身素雅的居家服饰衬得她温婉如水,像是一幅江南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仕女。她的眼神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波,看不出一丝破绽,可她的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般敲着,震得她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在敌营中潜伏整整三年,每一日都在刀尖上行走,每一夜都在噩梦中惊醒。她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睁着眼睛,听着身边这个男人粗重的鼾声,脑海中反复演练着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如果身份暴露怎么办?如果被迫做出伤害同伴的事怎么办?如果……如果她再也回不去了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她只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

而今天,一切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没时间了。”杨辉急促地说,一把推开了茶杯,瓷杯在桌面上滑出几寸,茶水晃荡着差点洒出来。他甚至没有看风筝一眼,只是埋头在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翻找着什么,声音沙哑而焦躁:“你,去接女儿杨梅,把她的药和随身衣物都带上,呼吸机也带上,一个都不能少!我们这便上飞机!至于军部迁都的事,到了西安再说!”

他说完便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文件,笨拙地将那些散乱的纸张塞进公文包里,动作粗暴得像是跟那些文件有仇。留下风筝一人站在客厅中央。她看着杨辉宽阔的背影,那个因为焦虑而微微佝偻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下一刻,她的眼神便恢复了惯常的温柔与顺从。

“妾身这就去办。”她轻声应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房间。

杨梅被从医院的病房里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护士们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担架抬上了杨辉所乘坐的国家专机,那架飞机的机身上涂着军部的徽标,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芒。杨梅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手臂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机舱门口的风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虚弱地笑了一下。

风筝的心中微微一动。这三年来,杨梅一直把她当做亲生母亲一般对待,每次她从病痛中醒来,第一个喊的都是“妈妈”。这个无辜的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被卷入了这场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漩涡之中。

可她别无选择。

风筝站在停机坪上,一身军绿色长身外套将她的身形勾勒得笔挺修长,那是军部家属的标准着装,穿在她身上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飒爽。属于鲛人标志性的水蓝色长发在飓风之中狂乱飞舞,如同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发丝抽打着她的脸颊,微微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即将被抛弃的城市。远处的街道上,军车已经开始集结,一辆接一辆地驶向城外。市民们茫然地站在路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些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有些人则麻木地裹紧了外套,继续走自己的路。这座城市即将被抛弃,但它并不知道。就像这个国家的许多角落一样,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向前,却不知前方是深渊还是坦途。

风筝收回了目光,然后毫不迟疑地登上了飞机。

飞机升空后,舱内的气氛沉闷而压抑。杨辉坐在舷窗边,面色阴沉地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扶手,指甲与金属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闪烁不定,显然脑海中正在飞速地盘算着什么。杨梅在机舱后部的担架上昏睡着,呼吸机发出轻微而有规律的嗡鸣声。

风筝坐在他对面,姿态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外表平静如水,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套出最后的、最关键的情报。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杨辉紧锁的眉头,又移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再到他下意识敲击扶手的左手食指——那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她观察了三年,早已了然于心。

情报。她需要更精确的情报。虽然已经知道对方要迁都西安,但具体的时间、路线、兵力部署、物资运输方式,这些细节才是决定伏击成败的关键。没有这些,复国军就是盲人摸象,哪怕知道大象在哪里,也抓不住要害。

她起身走到杨辉身边,脚步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从椅背上拿起一件外衣,温柔地为他披在肩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受伤的野兽。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疲惫的孩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担忧:“夫君,连日操劳,你该歇一歇了。你的脸色这样难看,我心里实在放不下……”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然后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接着说:“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懂这些军国大事。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知这军队迁都,要如何处置应对?军需辎重那么多,又是武器又是物资,那么长的车队,又如何运输才能保证安全呢?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差池……”

杨辉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风筝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锐利得像是一把刀子,似乎想要剖开她的皮囊,看到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风筝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但她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略带担忧的模样,眼睛甚至还微微红了眼眶,像是真的在为丈夫的安危而忧心忡忡。三年了,她练就了这身不动声色的本事,哪怕心脏快要跳出胸腔,面上也能做到波澜不惊。

终于,杨辉收回了那道审视的目光。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连日操劳让他的警惕性有所松懈,也许是因为他终究没有怀疑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年的枕边人,也许仅仅是因为他太累了,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他冷冷地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军队迁都,是国家机密,本不该与你说。但你既然问起——”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声音压得更低:“军需辎重,一律由107国道输送。那条路途径全是山洞,地形隐蔽,外人极难发现。车队分三批走,第一批是核心物资,今夜子时出发。第二批是重型武器,明晨丑时跟上。第三批是人员和非核心物资,天亮后出发。这样即便遭遇伏击,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话音刚落,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他靠在椅背上,眉头依旧紧锁着,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思考更多的事情。

风筝的心猛地一沉,然后开始狂跳。107国道——那是一条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的险要公路,沿途隧道密布,山谷幽深,确实是伏击的绝佳之地,也是运输队伍最脆弱的时候。更重要的是,他连出发时间都说了出来。她将这条信息牢牢刻在心底,每一个字都像被烙铁烙进了她的记忆——107国道,今夜子时,三批车队。

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为他拢了拢肩头的外衣,然后悄无声息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她的手指在膝上微微颤抖,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表情,仿佛方才听到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

当夜,这条消息便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到了女皇夜凉的手中。那是一张小得可以藏在指甲盖里的纸条,上面用密语写着寥寥数行字,经过了三道转手,最终由一名潜伏在敌营中的情报员冒着生命危险送到了复国军的大营。那名情报员在送出情报后便失去了联系,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夜凉站在作战地图前,烛火在她面前微微摇曳,投下跳动的光影。她修长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107国道缓缓滑动,从起点的旧都,到每一个隧道、每一处弯道、每一个可能的伏击点,她的指尖在那些位置上轻轻点触,如同一个钢琴家在琴键上寻找最完美的音符。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而优美的轮廓,她的眼睛在地图上投射出的阴影中闪闪发光,如同一双燃烧的星辰。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那是一段连续通过七座隧道、两侧山势陡峭、几乎没有退路的险要路段。地图上的标记显示,那里的公路宽度不足六米,一侧是万丈深渊,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口气在空气中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凝结成一团白雾。

“这条国道,是他们的命脉,也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玉千代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臂,狐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她的目光落在夜凉手指停住的那个位置上,眼中闪烁着冷冽而残忍的光芒,那是属于捕食者的眼神,冰冷而无情:“劫杀迁都军队、劫掠军需辎重的任务,就由我们妖族来完成。妖族善于山地作战,能在黑暗中视物,能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隧道之中更是我们的主场。那些改造人士兵进了隧道,就是进了我们妖族的狩猎场。”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仿佛说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而是一场早已预料到结局的围猎。

清风阁掌门申鹤却摇了摇头。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掌门令牌,那令牌由青铜铸造,上面刻着清风阁的徽记——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经历了数代人的摩挲,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在掌心中缓缓摩挲着这枚令牌,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严。

“我们清风阁数万弟子,日夜颠倒修炼武学,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们练的每一招每一式,流的每一滴汗每一滴血,都是为了复国。”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声音沉稳而坚决,“本掌门将率领清风阁众弟子,拿下这条107国道!诸位无需再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申掌门,此战凶险异常——”夜凉刚要开口。

申鹤打断了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直接:“陛下,清风阁创立至今,已历十七代掌门。每一代掌门临终前都会告诫继任者同一句话——清风阁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值得为之赴死的时刻。”他将令牌收回怀中,放在心口的位置,“我申鹤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的对,有的错。但至少这一件,无论结果如何,绝不会后悔。”

夜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她点了点头。

当夜的107国道,昏天黑地,乌云蔽日。厚重的云层将月光和星光全部吞噬,整个世界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伸手不见五指,连最近处的山峦轮廓都看不清。阴风阵阵,从山谷间呼啸而过,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那声音凄厉而绵长,仿佛无数冤魂在山谷间游荡哀嚎。

一辆接一辆的军用卡车轰隆隆地驶过黑魆魆的隧道,车灯亮得刺眼,如同巨兽睁开的眼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柱。那光柱在山壁上投射出扭曲变形的影子,如同地狱中挣扎的亡魂。卡车的车厢被厚重的帆布覆盖着,绳索将帆布牢牢捆绑,谁也不知道下面装载的是怎样的秘密——所有军需物资、弹药补给、精密仪器,以及改造人赖以生存的手术资料和商业机密,能让死人复生的核心科技,全都在这条蜿蜒如蛇的车队之中。

车队的规模比风筝报告的还要庞大。第一批核心物资的车队就有三十七辆重型卡车,每辆车配备四名全副武装的改造人士兵。他们坐在车厢里,能量枪横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第二批和第三批车队紧随其后,中间隔了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整个车队绵延数公里,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在山间蜿蜒爬行。

杨辉的判断没有错,这条路确实隐蔽。107国道是一条废弃多年的老路,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它的标记,沿途全是荒山野岭,杳无人烟。但他低估了敌人的情报能力,低估了风筝三年的卧薪尝胆,也低估了复国军视死如归的决心。

突然,四周黑魆魆连绵的山脉上亮起了火光。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几点,像是夜空中偶然闪烁的星子,像是旅人手中不小心晃动的火把;紧接着那些火光便连成了线,如同一条火蛇在山脊上蜿蜒游走;然后聚成了片,转瞬间漫山遍野都是跳动的火把,将整条107国道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照亮了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影。那是一排又一排身着青色劲装的清风阁弟子,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明暗分明,目光中燃烧着比火焰更加炽烈的战意。在他们身后,是形态各异的妖族战士——有的背生双翼悬在半空,有的周身缭绕着幽蓝色的妖火,有的身躯庞大如同小山,有的身形瘦长如同竹竿,每一个都散发着浓烈的妖气。

“不好!有伏兵!准备战斗——”

一名坐在头车副驾驶座上的军官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话还没喊完,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腰间的通讯器。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通话键,一道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欺近他的身后。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妖族刺客,浑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中,只露出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寒光一闪,那军官的喉咙上便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血液从那条红线中缓缓渗出,然后突然喷涌而出。

妖族刺客的身影如同鬼魅,一击得手便飘然远遁,留下那名军官捂着汩汩冒血的喉咙,瞪大双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缓缓从座位上歪倒下去。他手中的通讯器掉在地上,里面传来后方车辆的询问声:“头车头车,怎么回事?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但再也没有人能够回答了。

运输兵员的车队骤然停止,刺耳的刹车声在山谷间回荡,一声接一声,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从队首蔓延到队尾。有几辆车刹车不及,追尾撞上了前面的车辆,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和玻璃碎裂声。整个车队被困在了这段狭窄的山路上,进退两难。

几名士兵从卡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们手忙脚乱地给枪上膛,拉动枪栓的咔嗒声此起彼伏。还没等他们将枪口瞄准山坡上的敌人,玉千代已经出手了。

她的手掌中燃起了幽紫色的狐火。那火焰不同于普通的火,它带着一种诡异的美丽,在她的指尖跳动、盘旋、生长,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狐火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庞,那张绝美而冰冷的脸,此刻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杀意。她轻轻一挥手,动作优雅得如同在画一幅水墨画,紫红色的火苗便如同有生命一般飘向几名改造人士兵,像是蒲公英的种子找到了沃土,精准地附着在了他们身上。

火焰舔舐着金属与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是狐火独有的特性——它烧的不仅是□□,更是灵魂。士兵们惨叫着,那声音已经不太像人的声音了,尖锐而扭曲,在山谷间回荡。他们在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有的人甚至跳下了路边的深渊,试图用坠落时的疾风将火焰熄灭。可狐火又岂是凡水能够熄灭的,又岂是风力能够吹灭的?它来自妖界最深处的炼狱之火,一旦沾上,便只有燃烧殆尽这一种结局。

他们被烧得皮开肉绽、吱哇乱叫,皮肤在火焰中卷曲焦黑,露出下面猩红的肌肉,肌肉再被烧焦,露出白森森的骨骼。最终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蜷缩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态,像是被定格在地狱中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气味,那是蛋白质燃烧的味道,混着金属融化的刺鼻气息,令人作呕。

申鹤凌空而起。他的脚尖在一辆卡车的车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青色长袍在半空中展开,袍袖鼓满了山风,猎猎作响,如同仙鹤展翅。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恰好漏下一缕,照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他的双掌在胸前快速翻飞结印,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掌影。周围的空气被他的内力搅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起初很小,然后越来越大,大到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开始颤动。地面上细小的沙砾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形成一道小型的旋风。

他猛然推出双掌,口中发出一声低喝,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浑厚的内力,震得最近的几名士兵耳膜一痛。凝聚成实质的气流便如同无形的炮弹一般轰向敌军,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动,那是空气被急剧压缩后形成的冲击波。

几名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力炸得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四肢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不受控制地甩动着。他们的口中喷出混杂着机油和血液的浓稠液体,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出几个浅坑,再也没有了动静。有的甚至被炸飞到了山壁上,撞得粉身碎骨,残骸从山壁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夜凉施展清风腿法,身形如同一阵疾风,从山坡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便杀入了敌阵之中。她的身形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和一个个倒下的敌人。她的双腿就是她最致命的武器,经过十数年苦练的清风腿法在她脚下化作了一场死亡之舞——

时而如同灵蛇出洞,双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绞住一名士兵的脖颈,身体凌空旋转,双腿骤然发力,咔嚓一声脆响,那士兵的颈椎被生生绞断,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如同一摊烂泥;

时而如同战斧劈砍,一记高鞭腿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过,脚背精准地命中身侧敌人的太阳穴,将整个人踢得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数名同伴,人堆轰然倒塌,乱作一团;

时而如同利刃切割,她的脚尖绷直如同一柄尖刀,精准地点中敌人的要害——喉结、心口、太阳穴、后脑,每一个落点都是一击毙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她的身影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和一个个倒下的敌人。在改造人士兵的眼中,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类女子,而是一个忽隐忽现的幽灵,一道不可捉摸的死亡之风。往往他们还来不及举起枪,夜凉已经欺近到了身前;往往他们以为自己瞄准了她,下一秒却发现那只是一道残影,真正的她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媚儿的峨眉刺如同毒蛇吐信,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那是一对长约一尺的短兵器,形状如同蛇的尖牙,尖端淬了妖族的剧毒,见血封喉。她的身形娇小灵动,在敌军阵营中闪转腾挪,轻盈得如同一只穿花蝴蝶,又像是一只灵巧的雨燕。

峨眉刺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如同有了生命。时而刺——双手分刺左右两名敌人的咽喉,一击毙命,两人同时倒地;时而撩——由下向上撩击敌人的下颚,尖刺从下颚刺入、从头顶穿出,血淋淋地拔出时带出一股血箭;时而劈——以峨眉刺为刀,从上至下劈砍敌人的面门,将一张脸一分为二;时而点——手腕轻抖,峨眉刺如蜻蜓点水般在敌人的心口一点即收,毒素从针尖大的伤口渗入,数息之内便让敌人的心脏停止跳动。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着士兵的生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鲜血溅在她月白色的衣衫上,起初是星星点点的几滴,然后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斑,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带着一种残忍而凄艳的美。

而欣然则独自占据了战场东侧的一处制高点——一架废弃多年的信号塔,锈迹斑斑的铁架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她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塔顶,趴伏在冰冷的铁架上,身下垫着一块破旧的帆布。狙击步枪的枪口从铁架的缝隙中伸出,稳稳地指向107国道上混乱的车队。

她的右眼紧贴着瞄准镜,睫毛几乎碰到了镜片。透过光学镜片,她能看到每一名改造人士兵的额头、太阳穴、心口。她的呼吸缓慢而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指腹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

每扣动一次扳机,枪口便喷吐出一道火舌,枪声被战场上的喧嚣吞没,几乎听不到。但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改造人士兵的额头上多出一个血洞,然后无声无息地倒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指轻轻推倒的棋子。

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她在心中默默数着——十七、十八、十九。打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一名敌军军官似乎发现了她的位置,正要举枪瞄准她所在的信号塔。欣然不慌不忙地调整了瞄准镜的角度,十字准星精准地锁定了那名军官的眉心。扣动扳机,枪声响起,军官的眉心开出一朵血花,仰面倒下。

二十三个。她吐出一口气,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清风阁弟子和妖族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势不可挡。他们的人数虽然没有敌军多,但他们居高临下,出其不意,而且战意高昂,气势如虹。呐喊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宏大而残酷的交响乐。

妖族施展法力,各种法术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绚丽而致命的巨网——有人御使烈火,掌心喷出赤红色的火焰柱,将改造人烧成灰烬,连金属骨骼都被高温熔化成铁水;有人操控冰霜,从口中吐出凛冽的寒气,将敌人冻结成晶莹的冰雕然后一掌击碎,冰块里封存着改造人士兵临死前的惊恐表情;有人召唤雷电,双手指向天空,引来九天之上的雷霆,将夜空劈出一道道惨白的裂痕,被击中的士兵浑身焦黑,电火花在他们身上噼啪作响。

清风阁弟子则施展各自的功夫绝学,拳法、掌法、腿功、剑术、刀法、枪法、棍法,百花齐放,各显神通。有的以刚猛的外家功夫正面硬撼,运足了内力一掌拍在改造人士兵的胸口,将金属骨架打得凹陷变形,掌印深深嵌入钢板之中;有的以阴柔的内家功夫暗劲伤人,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拍在敌人身上,外表毫发无伤,内部的精密零件却被震得粉碎,敌人外表完好无损地倒下,像是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改造人士兵的阵线被彻底冲散。他们失去了指挥官,失去了通讯联络,失去了队形,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各自为战。他们虽然数量占优,武器也先进,却哪里是这股复仇怒火的对手?妖族人和清风阁弟子如同虎入羊群,肆意收割着敌人的性命,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比比皆是。他们每一个都抱着赴死的决心在战斗,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从子时到丑时,从丑时到寅时,山间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有改造人的,也有复国军的。生命在这场战斗中变得廉价,如同秋天的落叶,一片片飘零坠地。

天终于晴了。

惨白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将它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大地上。阳光穿透了最后几片残云,照亮了山峦、照亮了隧道、照亮了这条被鲜血染红的国道。一切的惨烈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凄冷恐怖的107国道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地狱般的屠宰场,满目疮痍,惨不忍睹。烧焦的旗帜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旗面被烧得只剩下几缕布条,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着。破碎的军车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轮胎、车门、座椅、方向盘,乱七八糟地堆积在一起,有些还在冒着黑烟。地上遍布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改造人的金属残骸和人类战士的遗体交叠在一起,姿态各异,仿佛是一组被永远定格的地狱群像。

地上还闪烁着幽幽的紫红色狐火,如同鬼火一般在晨风中摇曳不定。它们附着在尸骸上、车架上、路面上,跳动着、闪烁着,久久不肯熄灭。据妖族古老的传说,狐火一旦点燃,便会燃烧到烧尽附着的妖力为止,而每一簇狐火中都封存着一缕敌人的灵魂,它们将在地狱之火中永世哀嚎。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安指挥部。

杨辉和卧底妻子风筝以及女儿杨梅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杨梅被医护人员接走安置到了指挥部地下的医疗室中,继续她的治疗。而杨辉则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部,面色铁青得可怕。他的双拳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107国道遇袭的消息已经通过紧急通讯频道传到了他的耳中。第一批车队全军覆没,第二批车队损失过半,只有第三批因为距离较远、见势不妙及时掉头才勉强逃过一劫。那个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秘密路线,竟然遭到了如此精准的伏击,这绝非巧合。

军需辎重全军覆没——价值数万亿的物资、武器、装备,全部落在了反叛军的手中。数百名精锐士兵埋骨荒野,那些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老部下。改造人赖以生存的核心手术资料化为灰烬,那是几代科学家数十年的心血结晶,再也无法复原。

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身后那个温婉贤淑的女人,那个与他同床共枕三年、被他信任了三年的妻子。她就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军绿色外套,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水蓝色的长发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怎么本司令走到哪,反叛军就跟到哪?!”

杨辉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步跨到风筝面前。他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她纤细的喉咙。他的手劲大得惊人,那是常年握枪训练出来的握力,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狠狠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风筝脖颈的皮肉之中,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皮肤下的毛细血管被掐破,渗出细密的血珠。

“说!你是不是反叛军派来的细作!!!”他的声音沙哑而暴戾,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唾沫星子喷在风筝的脸上。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疯狂,原本威严庄重的面庞此刻扭曲成了一个狰狞的表情,那是一个被背叛的男人最后的疯狂。

风筝的呼吸骤然困难。她能感觉到气管被压迫,空气无法进入肺部,眼前开始发黑,视野的边缘出现了闪烁的雪花。她的双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指,但女性的力量终究敌不过一个疯狂的壮年男人。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鲛人王国的碧蓝海域,父亲临别时的嘱托,三年来的每一个提心吊胆的夜晚……

但她却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带着三分嘲讽、三分如释重负,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的嘴角艰难地向上弯起,即便喉咙被掐得几乎变形,她还是笑了。

三年了,她终于不用再演了。不用再每天早晨为他准备早餐,不用再在他面前扮演温婉贤妻,不用再在深夜里听着他的鼾声默默流泪。她可以撕掉这张面具了。

她猛地发力,鲛人一族的独特体质在此刻展露无遗——她的身体比人类更加柔软灵活,骨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脱臼移位。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腾挪,如同一尾游鱼挣脱渔网,从杨辉铁钳般的手指间滑脱而出。落地的瞬间她连退数步,迅速拉开了与杨辉的距离,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刀柄的冰凉触感给了她一丝安全感。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五道青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

杨辉勃然大怒,动作快如闪电。多年戎马生涯练就的肌肉记忆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拉动套筒、上膛、瞄准,一气呵成,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风筝的眉心。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只要再用力一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指挥部中回荡,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杨辉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瞳孔急剧放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的太阳穴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洞口不大,边缘整齐,鲜红的血液混着白色的脑浆从洞中缓缓淌下,顺着他的脸颊画出几道狰狞的血痕,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先是膝盖弯了,然后是腰垮了,最后整个人轰然倒地。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尘土从地面震起。手中的手枪摔出去老远,在地面上打着旋,转了几圈才停住。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然直直地盯着风筝,眼珠凸出,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风筝姐姐别怕!我是欣然!杨辉已然伏诛!”

欣然的脑袋从指挥部的通风口探了出来,她的脸上沾着几道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但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口白牙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狙击步枪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她熟练地退出弹壳,黄铜弹壳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轻巧地从通风管道中跳下来,军靴落地的声音清脆利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走到风筝面前。

风筝被吓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要将刚才被掐断的空气全部补回来。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视线变得模糊,差点就要哭出来。她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一只手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好险好险!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还以为……还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发出的声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剧烈地发抖,指尖冰凉。她又看了看地上杨辉的尸体,那具庞大的躯体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似乎仍在质问她。

她深吸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把三年来的委屈和压抑全部用这一口气置换出去。然后,她从军部指挥所狂奔而出,水蓝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如同一面旗帜,宣告着这场卧底任务的终结。

“欢迎回来,风筝。”夜凉张开双臂,温言安慰道,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与方才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判若两人。

风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扑到了女帝夜凉的怀中,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三年的隐忍、三年的伪装、三年每一个提心吊胆的日日夜夜、一千多个枕戈待旦的夜晚、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后独自流泪到天亮,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夜凉的衣襟。

“陛下!风筝的使命完成了!风筝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刚刚吓死我了!那个人的手掐在我脖子上,我感觉我的脖子都快断了,我以为我就要死了……陛下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真的死在他手里怎么办,如果情报没传出去怎么办,如果大家以为我真的背叛了怎么办……我好怕……好怕……”

夜凉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衣料传递到风筝的身上。“朕知道,朕都知道。你的苦,你的委屈,朕都记在心里,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从今往后,你再也不必伪装了。你自由了,风筝。你可以做回你自己了。”

复国军对西部重镇西安的总攻,在黎明时分正式打响。

没有了总统杨朔的统帅——没有了军队总司令的指挥调度——杨辉刚刚在指挥所中被击毙。没有了充足的武器装备——军需辎重在107国道被劫掠一空。更没有了赖以生存的先进改造人技术——那些核心手术资料已经化为灰烬,再也无法复制。

整个西安城如同一盘散沙,群龙无首,各自为战。虽然城中仍有数量庞大的守军,但他们就像被斩首的巨人,空有强壮的四肢,却没有了大脑的指挥。各部之间的通讯陷入混乱,有的部队接到了死守的命令,有的部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还有的部队根本联系不上上级,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原地茫然地等待。守军虽然拼死抵抗,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体系,如同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四处乱飞却蜇不到人。

会飞行的空中妖族展开遮天蔽日的巨翼,翱翔在西安城的上空。他们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每一只的身躯都庞大得惊人,双翼张开足有十余米长。当他们在城市上空盘旋时,翅膀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条街道,将白昼变成了黄昏,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令人窒息。

妖火从他们的口中和掌心倾泻而下,如同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幽蓝色的火焰落在建筑上,瞬间将砖瓦烧得通红然后熔化;落在街道上,将柏油路面烧成黏稠的黑色液体;落在守军的阵地上,将阵地变成一片火海。妖火焚烧着一切可以焚烧的东西,锐不可当,守军的防空火力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能量枪的射程根本无法企及他们的飞行高度。

清风阁弟子们在街头巷尾纵横驰骋,见神杀神,见鬼杀鬼。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相互配合,施展各自的武学绝技,在狭窄的城市巷道中灵活穿插,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他们砸烂了西安的军区司令部,将里面堆积如山的文件柜推倒,文件纸张如同雪片般在空中飞舞;将一排排电脑屏幕逐一击碎,玻璃碎片和电子元件散落一地,电火花噼啪作响;将厚重的实木桌椅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满地狼藉中,一名年轻的清风阁弟子爬上了军区司令部顶楼的旗杆,动作矫健得像一只猴子。他一手抱住旗杆,一手解下了旗杆顶端悬挂的改造人军旗,将它揉成一团扔了下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用力一抖,将大夜朝的旗帜高高升起。那面金黄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龙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宣告着这座城市的易主,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夜凉一身黄色圆领袍,她站在烈烈狂风之中,衣袂猎猎作响,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鼓胀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尊即将展翅飞翔的金色雕像。她俯瞰着脚下这座战火纷飞的城市,街道上的硝烟、远处的爆炸火光、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一切都像是一幅宏大而混乱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仿佛吸进了半生的仇怨与不甘,吸进了死去的皇兄临终前的嘱托,吸进了所有追随她的人付出的鲜血与牺牲。然后,她开始了自己的战斗。

她的身影如同一条游龙,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在敌阵中穿梭翻飞,速度快到留下一道道残影。黄色圆领袍在高速移动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灰暗的战场上格外醒目,如同一面移动的战旗。

第一名士兵冲到她面前,能量枪刚刚举起,手指还来不及扣动扳机,夜凉已经欺身而上。她的双腿如同灵蛇般缠绕住他的脖颈,膝盖夹紧他的太阳穴两侧,身体凌空旋转三百六十度——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士兵的颈椎被生生绞断,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手中的枪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名士兵从侧翼包抄而来,试图趁夜凉落地未稳之际偷袭。夜凉头也不回,脑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记侧踹如同蛟龙出海,脚后跟精准地命中他的胸口正中央。那士兵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横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撞翻了身后的数名同伴,几个人滚作一团,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混杂着机油和血液的浓稠液体。

第三名士兵试图从背后偷袭,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夜凉身后三步之遥。夜凉的身形却如同鬼魅般一矮一旋,整个人瞬间下沉然后旋转,一记回旋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扫在那士兵的太阳穴上,脚尖精准地命中要害。那士兵被踢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落地的瞬间已经毙命。

然而更多的改造人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整个西安城的守军似乎都朝这个方向聚集过来了,他们的数量多得让人绝望,一层又一层,仿佛永远也杀不完。他们手中的能量枪发出恐怖的幽蓝色光芒,无数道能量束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密集得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夜凉在枪林弹雨中闪转腾挪,她的身体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看似毫无规律,却总能从能量束的间隙中险之又险地穿过。她的腿法已经施展到了极致,双腿沾满了改造人肮脏的油血——那是混杂着机油和血液的黏稠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顺着她的裤腿往下滴落。她越战越勇,腿影翻飞,如同千手观音一般从各个角度发起进攻,时而绞杀,时而劈砍,时而拧转敌人的脖子。

她的脑海中响起了皇兄哥哥夜烛的遗言。

那个在她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身影。那双逐渐暗淡却依然温柔的眼睛,那只颤抖着抚摸她脸颊的手,手指修长而冰凉,用最后的力气替她拭去泪水。

“凉儿,大夜朝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睛再也没有睁开,但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我不怕死,我只怕你一个人扛不起这副重担。可是我知道,你可以的。

“啊——!!!”

夜凉朝天嘶吼,那声音撕裂了战场的喧嚣,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直冲云霄。声音尖锐而凄厉,像是一只失去了幼崽的母狼在月夜下的嗥叫,又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在垂死时的咆哮。泪水从她的眼眶中夺眶而出,混着敌人飞溅的油血,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血泪交织的痕迹。

“朕要杀了你们!!!杀!!!”

她如同一头发狂的母狮,勇敢无畏地冲入敌阵最密集的地方。她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复仇的火焰完全吞噬,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光他们,为皇兄报仇,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她的双腿已经杀成了两条血色的旋风,每一次出腿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击都蕴含着十几年苦练的精纯内力。

油血溅满了她的黄色圆领袍,溅满了她的脸庞,溅满了她的双手。改造人的残肢断臂在她四周飞舞,如同被卷入了绞肉机一般。她仿佛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杀神,令人望而生畏,敌军士兵看到她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仿佛看到了死神的化身。

可是敌人太多了。无论她杀多少,总有更多的涌上来。杀死十个,还有一百个;杀死一百个,还有一千个。西安城的守军基数太大了,就算她再强,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疲惫,也会受伤。

突然,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波从她的视线死角射来——那是一个藏在废墟中的狙击手,他已经瞄准了很久,等的就是夜凉露出破绽的这一刻。能量波的速度快得来不及闪避,夜凉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便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匍匐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吐了一口血,殷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在下方的地面上洇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那朵血花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缓缓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如同地狱中绽开的彼岸花。眼前的景象开始渐渐模糊,周围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

她看到天空的颜色,那么蓝。蓝得像当年在皇宫后花园看到的那片天空。那时候她还小,皇兄也还活着,他牵着她的手,在御花园的草地上奔跑。他教她放纸鸢,那双修长的手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收线放线,如何借助风力让纸鸢飞得更高更远。纸鸢在蓝天中越飞越高,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开心地笑着,皇兄也笑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可是那个笑容再也看不到了。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她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身体不断下沉,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漫长。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也许是更久。在昏迷中,夜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的皇宫,皇兄还在,父皇还在,母后还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牡丹、芍药、月季,争奇斗艳。皇兄在凉亭里弹琴,琴声悠扬,她坐在他身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他弹那首她最喜欢的曲子。

可是当她想要伸手去触碰他的时候,他的身影却如同烟雾一般消散了。凉亭消失了,花园消失了,一切重新陷入黑暗。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温柔的、熟悉的、却带着哽咽的声音。

“陛下!您醒了!”

夜凉费力地睁开眼睛,睫毛颤动了许久才勉强聚焦。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眯起眼睛,一点点地适应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脸庞,坐在她身边的是清风阁掌门申鹤。他脱下了那身染满鲜血的青色长袍,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白衣胜雪,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眼眶却微微泛红,布满了血丝,似乎是熬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陛下!您醒了!”

申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撞翻了床边的凳子,却浑然不觉。他意识到自己太过冒失,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郑重而洪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西安城破!我们复国了!陛下!我们复国了!”

还没等夜凉反应过来,一个清风阁男弟子已经兴高采烈地站在门口。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经历了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大战。他满脸通红,是那种因为极度兴奋而涌上脸颊的红,扯着嗓子大喊:“陛下!可喜可贺!我们终于复国了!!!复国了!!!大夜朝复国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要传到天上去,传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耳朵里去。

女帝夜凉从床上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艰难——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下透出淡淡的血迹。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她披上了那件绣着金龙的黑色披风,厚重的布料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重量。那是大夜朝帝王才能穿着的规制,那是皇兄曾经披过的披风,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她走出了房间,走向了西安城的钟鼓楼。一路上,她看到无数人——清风阁弟子、妖族战士、普通市民,他们站在街道两侧,看到她走过来,便默默地单膝跪地,低下头颅。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一切都是自发性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战火的痕迹——弹坑、瓦砾、烧焦的车辆,但人们的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这座千年古城终于安静了下来。战火的硝烟正在缓缓散去,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如同天公在为这场惨烈的战争落泪。雨水冲洗着这座百废待兴的城市,将路面上的血污一点点冲刷干净。残破的城墙、倒塌的建筑、弹痕累累的街道,一切都昭示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夜凉一步步走上钟鼓楼的最高处,台阶一级又一级,走得很慢,腹部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隐隐作痛,但她拒绝任何人的搀扶。她的黑色披风在身后拖曳,下摆扫过古老的石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风吹动她黑色披风的下摆,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几缕发丝在风中飘扬。

她站在城楼之巅,双手扶着古老的石栏,俯瞰着脚下的西安城。这座她亲手夺回来的城池,这座将成为大夜朝新都的城市,这座承载着无数人希望与梦想的城市。雨丝斜斜地落在她的脸上,冰凉而细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快意恩仇后的酣畅淋漓,没有君临天下的倨傲自得,只有一种深深的、绵绵密密的哀婉。那笑容仿佛在说——皇兄,你看,凉儿做到了。西安城破了,大夜朝复国了,你交给我的江山,凉儿夺回来了。可是皇兄,你再也不能站在凉儿身边了。你再也不能牵着我的手放纸鸢了,再也不能给我弹那首曲子了,再也不能叫我一声“凉儿”了。

雨丝落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汇聚,然后滴落在古老的石栏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身后,玉千代、申鹤、媚儿、风筝、欣然、青阳,所有人静静地站立着,没有人说话。玉千代的白衣上还沾着硝烟的痕迹,申鹤的手臂上缠着绷带,媚儿月白色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风筝脖子上的指痕尚未消退,欣然的肩膀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青阳的史册上溅了几点敌人的油血。他们每一个都带着伤,每一个都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但他们此刻都站在这里,并肩而立。

风从钟鼓楼穿过,穿过古老的窗棂,穿过经历了千年风雨的梁柱,发出低沉悠长的呜咽声,如同一声穿越了千年的叹息。那声音苍凉而悠远,仿佛是这座千年古城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哀悼,为这个国家曾经经历的苦难哀悼。

大夜朝复国了。

江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可是有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皇兄夜烛、无数在战场上战死的妖族战士和清风阁弟子、那些被玉千代用龙珠控制而沦为炮灰的妖族同胞、那些在黑暗年代里默默死去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无名英雄们——他们都回不来了。

夜凉缓缓抬起手,指向远方初升的朝阳。阳光刺破云层,将万丈金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古老的钟鼓楼上,如同一个时代的剪影。

“从今日起,大夜朝定都西安。朕在此立誓——凡为大夜朝复国流血牺牲者,无论人族妖族,无论清风阁弟子还是平民百姓,皆为国士,世代受享。朕要让这天下,再无不公,再无压迫,再无战乱。”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铭刻在石碑上的誓词。

身后,众人齐齐单膝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在钟鼓楼上空回荡,穿透了雨幕,穿透了云层,传向更远的地方,传向这个刚刚从战火中站起来的国家。千年帝都西安,在细雨中迎来了它的新生,而一个历经苦难却从未屈服的王朝,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风继续吹,雨继续下,但阳光已经穿透云层,洒在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上空。一束金光恰好落在钟鼓楼的最高处,落在那个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身上。

大夜朝复国了。回不来了。,夜凉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坐在自己身边,一脸温柔笑容的清风阁掌门申鹤。“陛下!您醒了!西安城破!我们复国了!”

一个清风阁男弟子兴高采烈的站在门口说“陛下!可喜可贺!我们终于复国了!!!”

女帝夜凉披上了黑色披风。

她走上了西安的钟鼓楼,望着百废待兴的西安城,哀婉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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