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徐定霞开口制止。

玄瑞回头怒吼：“他们害死阿岩还不够重要吗？”

徐定霞郑重承诺道：“先调查孙良被害一案，阿岩的死我们稍后再断。”

玄瑞五指一点点松开衣襟，撒手之际，猛地推了胡斌一把。胡斌连连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孙夫人一脸心疼地快步上前扶着胡斌。

“那新来的下人现在在哪？”徐定霞面色不改，从容发问，语调悄然转冷。

孙夫人怕玄瑞再次发疯刁难胡斌，快速应答：“我前几天遣散了孙府所有下人，我也不清楚他去哪了。”

胡斌抬手拢了拢衣襟，问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何再三追问这个下人的来历？”

徐定霞语气笃定道：“因为他的嫌疑最大。”

话音刚落，满堂之人皆是一愣，方才的争执尽数歇下，谁也没料到徐定霞的这番说辞。

林琼枝不解问道：“师姐为何笃定他有嫌疑？”

“我虽未曾见过署子君与周放，但从你们的言语中不难猜出，他们都是听了别人蛊惑来到孙府，而知道永明灯的人表面上只有孙良，孙夫人与胡掌柜三人，但实则知道的有四个人。”

林琼枝满脸疑惑，“啊？还有一个是谁？”

“这位新来的下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盈灯丸只是一粒普通面粉丸子，根本没有令人青春永驻、起死回生的奇效。”

林琼枝秀眉轻拧，“照师姐这样说，孙府所有下人都有可能接触到盈灯丸啊，可能是别人呢。”

胡斌眼底灵光一闪，蓦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怎么就把他忘了呢。不会是别人，为了保密，盈灯丸从头到尾只经过他一人之手，连将盈灯丸送进奉灯房也是由他来办。”

徐定霞缓缓开口：“我怀疑这个下人和阿岩一样，是妖族。”

玄瑞脑海空空，全无半分头绪，追问道：“从哪里看出的？”

徐定霞淡定回应：“盈灯丸是由水牛乳与面粉制成，可阿岩死了，水牛乳便断了，但盈灯丸仍保持着以往的醇厚香味，我相信孙夫人你们并没有采购过水牛乳吧。要制作大量盈灯丸便要大量水牛乳，一般人可拿不出来。”

孙夫人被说得面颊发烫，满心羞愧道：“是从来没有采购过水牛乳。”

徐定霞继续道：“平常人见到尸首第一反应应该像孙夫人一样，害怕不吉利，怕惹祸上身，他不但不怕，还主动上门处理尸首，这点也很奇怪，所以我怀疑他也是妖族，而且和阿岩一样，是个水牛妖。”

孙夫人听到徐定霞猜测冷汗直出，双腿发软，哆哆嗦嗦道：“那他是不是回来寻仇的？会不会害死了孙良又来害死我们？”

玄瑞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胡斌身体僵硬，眼神惶恐，看着徐定霞如同望见神明，一股脑扑上前寻求庇护，“徐姑娘，你要救救我，我可不想死啊。孙良已经死了，一命抵一命，所有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莫要那妖怪再害人了。”

徐定霞已经了解了大概情况，不再需要强留二人，伸手将胡斌扶起来，平和道：“胡掌柜，我也只是猜测罢了，无需担心。”

胡斌长舒一口气，一颗心刚归原位，突然，徐定霞一句话令他脸上血色尽褪，方才的安稳转瞬化作彻骨惶恐。

“但是，止妖司向来是替妖申冤的，我就算要救，也不会救你。”

片刻之前，胡斌眼中的徐定霞气度超然，恍若仙神，眨眼间仿佛被戾气缠身，明明是同一人，前后模样却天差地别。

胡斌被吓得腿脚瘫软，仓皇间顾不得仪态，连滚带爬往门外逃窜，“走，走。去止妖司，找卫长松。”

孙夫人不知徐定霞对胡斌低声说了什么，竟吓得一向淡定自若的胡斌狼狈逃离，来不及询问，立马跟着胡斌背影追上前去。

见到胡斌受挫，林琼枝心情大好，问道：“师姐，你对他说了什么？他吓得屁滚尿流的。”

徐定霞没有回应林琼枝，转头喊道：“玄瑞，我有件事要托你去办。”

玄瑞上前几步，俯身靠近，徐定霞抬掌掩在唇边，凑至玄瑞耳旁低语，不知是否故意，徐定霞话音压得极低，饶是林琼枝伸长脖颈，竖起双耳凝神细听，竭力捕捉只字，愣是听不清半句。

林琼枝暗自嘟囔：“神神秘秘的，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说好的平天捕办案，一人一妖缺一不可，现在有事竟然孤立我，哼，我才不稀罕听。”

半晌，玄瑞点了点头，独自走出共生崖。

“师姐，那我要做什么？”林琼枝凑上前来问道。

徐定霞道：“你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天底下还有不做事便有钱拿的好事？林琼枝满脸狐疑地盯着徐定霞。

徐定霞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猛然直视林琼枝道：“不用你做事还不满意？”

林琼枝将徐定霞浑身扫了个遍，道：“师姐不会是和胡斌他们一样，不把妖族当人看，故意压榨玄瑞吧？”

徐定霞嘴角抽动几下，只觉万般荒谬，“你们各有长处，我刚刚吩咐玄瑞办事是觉得他更适合，并非压榨他。我请你们来当这个平天捕是因为我一个人能力有限，许多事靠一个人是做不成的。我出钱请你们来帮忙，不是要你们替我卖命的。”

“哦。”

林琼枝见徐定霞目光坦荡，语气沉稳无半分飘忽，字字发自肺腑，一眼便能看出未曾掺杂半句谎言，一股温热漫上心头。

随徐定霞共事，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