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进去,帖子很短:
今日凌晨,中心医院联合安全署进行例行安保演练,期间部分楼层临时封闭,演练已于早间结束,医院正常接诊。感谢市民配合。
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大多是“我说怎么早上门口那么多警员”“吓死我了以为又出事了”之类的话。
没有人提到尸体,仿佛四楼走廊上围的那群人是错觉。
安全署没有通报这次案件。
为什么?
研究员的身份事件要保密?还是他们不想打草惊蛇?
江赛关闭帖子,又在论坛上搜索“周俊”两个字,结果显示为空。
主页有一条新的邮件,她点开一看,是下个月的新课表。
第一节就是模拟实训课,理论课相对第一个月减少了些,至少不是天天有了。
剩下的都是什么基础武器操作、联邦军事条例、急救与创伤、异能控制……
她居然还看到了心理抗压训练。
嗯……园丁是预言家。
研究完课表,她关掉手环,闭着眼睛假寐。
这三天算难得的休息时间,她马上又要回到白天上课,晚上上班的超级牛马生活了。
她必须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
半夜两点,江赛到达雾都。
她从匝口出来,坐上旧式公交,一路晃到四区,下车的时候腿都麻了,她靠着公交牌站了会儿,等那股麻劲过去。
都几百年了,人类的身体再怎么进步改造,也改不了长途坐车带来的麻痹感。
这劲比液化时刻还酸爽。
小巷子里还是老样子,修补摊收了,杂货铺门口支着一盏黄灯,芳芳美发店的灯牌居然还亮着。
大门关着,她从边上的水箱缝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芳姐不在,椅子摆的整整齐齐,角落里那堆透明头套不见踪影。
柜台上压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回来了自己睡,别动我桌子上的账本。
江赛放下纸条,推开门回到自己的小隔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就是床单和被套换了新的,被子有股蓬松的热气,大概是芳姐帮她拿出去晒过太阳了。
她躺上铁床,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边上。
她盯着那条裂缝,只觉得眼皮很重,身体陷进床板里,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背后一片冰凉,身上却是暖洋洋的。
周俊死了,雾都的事暂时结束了,至少目前没有人追查到她。
一切又会回到老样子。
江赛闭上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
咚。
有声音从对面里屋传来,轻轻的,像关节磕在木板上。
咚咚咚。
那声音一直在响,吵得人无法安宁。
江赛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她想起来查看,却实在困得不行。
脑子里像一团浆糊,将她糊得死死的。
过了会儿,敲门声停了。
又过了会儿,声音又响起来。
这回更轻了,像是怕吵到她,却又像是怕她听不见。
江赛只觉得更吵了。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那人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的朝里屋走去。
她走到木门前。
芳姐说过,里屋不能进的,她从来没进去过。
江赛趴在天花板上,扭着头看见自己抬起手,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拧。
等等!那门不能开。
门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像一堵实心的黑墙竖在眼前。
眼前?
江赛低头,看了看自己僵硬的右手,又看了看眼前的黑墙。
她什么时候下来了?
她抬头望去,天花板上趴着个没有脸的家伙,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歪着脑袋姿势怪异的观察她。
她没在意那来路不明的无脸人,反倒扶着门槛,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望着漆黑的里屋。
迎面吹来一阵暖风,像有人正对着她的脸吹起,扶在门框上的手指深陷进木头里。
江赛皱眉,想把手拔出来。
黑暗里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那手五指细长,指节分明,从浓稠的墨色里漂浮出来。
那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臂,手劲很大,五根手指都紧箍着她。
手指收紧,一个用力,她被拽进黑暗里。
动作很快,快到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往前一栽,像被咬住拖进洞里的猎物。
她的手在门框上抓了一下,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声响,然后滑脱。
她看见自己的脸,被黑暗完全吞没。
趴在天花板上无脸人有了脸,是江赛的脸。
她又回到天花板上了。
木门关上,这回屋里没有任何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