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赛睁开眼。
她侧躺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右手背上有一大片青紫,针孔的位置正在往外涌血,一根很粗的针管挂在床边,管子那头还连着一截被她扯断的输液软管。
她按住手背上的针孔,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哪里?她又回到医院了?
江赛打量四周。
不对,这和中心医院不太一样,她身上穿着的也还是训练服。
房间的窗户上装着白色的护栏,床头立着一台仪器,床边那把椅子放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工装……这是老吴的外套?
江赛拿起外套,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很安静,门框边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
心理治疗及行为观察室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外面的天又变成亮的了。
“园丁。”
“我在。”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联邦历三百七十九年四月二十一日,下午十四点零七分。”
江赛按着手背站在门口,她记得自己进隔离室那天是四月十六日,已经过去五天了?
不,她怎么能确定园丁是真的。
她抬脚往走廊尽头跑,跑到拐角处,撞上一个人影。
江赛弹回去,踉跄了两步,差点坐倒在地。
孔丘站在对面,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他这个角度刚好看见江赛按着针口的左手。
“谁让你跑出来的?真想造反?”
他低头看了眼江赛手里的衣服,“拿的谁的衣服?你作训服呢?”
江赛没说话,盯着他的脸。
“哦~”他没在意江赛的反应,恍然大悟的继续开口,“你的教官让我转告你,说训练服给你放回店里了来着。”
假的。
这个也是假的。
他知道店里,他怎么知道她住在理发店。
江赛冲上去,右手握拳,对准他的喉结,孔丘偏头,她的拳头擦着他的下颌滑过去。
她没停,左肘横着砸向他的太阳穴,再被挡住,她脚下一转,膝盖发狠地顶向他的裆部。
孔丘后退半步,抬腿挡开她的膝盖。
这套动作她太熟了,训练场上她对孔丘用过的,此刻他的应对和那天一模一样。
孔丘手掌穿过她防御的空隙,拍在她胸口,她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
江赛靠在墙上,盯着孔丘。
这是真的?
她记忆里有完整的对练记录,他的招数,他出手的角度,他拍开她膝盖的力道,他皱眉的样子。
如果此刻是她的记忆在制造幻觉,那这个幻觉必然会用到那些记录,她用记忆去验证记忆,是验证不出来。
江赛从墙上撑起身体,侧过身,飞快从孔丘和墙壁之间的空隙挤过去。
她撒腿就跑,跑出大门,奔向公交站台。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上车的,那条她走了一个月的路,此刻显得格外短。
只有她认识的萍姐出现在理发店,一面之缘的崔崇宁也出现在理发店。
江赛猜测,是她的记忆在制造幻觉。
所以芳姐他们才能说出只有自己知道并且真实存在的事情。
崔崇宁说的话,芳姐说的话,孔丘说的话,都可能是她自己的记忆制造出来的。
她不能去问他们,“这是真的吗?”。
他们的回答本身就需要被验证。
用有待验证的东西,去验证另一个有待验证的东西,是死循环。
她只能找到一切的源头,毁掉它。
江赛下了车,飞快跑到店门口。
她掀开门帘走进去,芳姐正在给客人洗头。
椅子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脑袋上对着白色泡沫。
“回来了?”芳姐今天穿了个花衬衫,袖子卷起,手指正在客人头发里来回,“正好,毛巾没了,去柜台那儿给我拿两条来。”
江赛脚步没停,推开隔间门往里屋冲。
“你干什么?!”身后传来萍姐惊慌失措的叫喊。
江赛抓着门把手往后一拉,平时锁着的木门就那么打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
江赛僵在原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里屋和她的隔间一样大小,只是少了隔间里那张桌子和衣柜,四面取而代之的都是货架,货架上堆着透明头套。
崔崇宁正弯着腰,站在货架前,抱着一打头套往上叠。
她身边有一个打开的空纸箱,已经装了大半箱。
“你怎么进来了?”听见声音,崔崇宁回头,面色惊讶。
“你又犯病了?你忘了入职第一天我怎么跟你说的?!”芳姐追着过来,站在她身侧拉她。
江赛没说话,抬手抽出腰间的震荡刃,拨出刀刃飞快砍向崔崇宁。
崔崇宁丢了头套往后躲,单手挡下她的拳头。
“你干——”她话还没说完,被江赛一脚踹进货架,架子晃动几下,上面的头套纷纷掉落。
江赛握着震荡刃一步步走过去,她冷眼看着她。
“江赛!”
萍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赛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一声闷响,她的后脑勺被重重砸了一下。
她捂着脑袋回头,看见萍姐正举着一根黑棍。
她张了张嘴,捏紧手中的刀刃想回家,却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眼前一片黑暗,后脑勺的疼痛渐渐消失。
江赛睁开眼。
眼前黑糊糊的,只有脚下的门缝里透光。
她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胸口,两只手整整齐齐摆在肚子前。
她撑起身,下意识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还在痛,现在还是假的?
抽出震荡刃的那一刻她就想明白了,她看到那一切,还是假的。
江赛掀开被子下床,刚刚穿上鞋子,门就打开了。
芳姐站在门口,手上拎着她的小包,看样子正准备走。
她看见站起身的江赛,眉头一挑,“哟,你今天睡挺香啊,醒了正好,上班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