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体力即将耗尽的前一刻,林奇撞上了一处坚硬的石块。她胸腔滞闷,被撞得头晕眼花。林奇咬牙,在翻上这块陡而险的凸起石块后,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可是湖水依旧在上涨。
好在这处石块的末端有可以攀爬的地方,再往上则是一处更大、更安全的岩质平台。
林奇毫不犹豫地往上爬。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湿透的身体拖了上去。躺下的瞬间,她松了口气,望着不知何时一片幽暗的天幕,侧身,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奇终于平静下来。
湖面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石壁往下看。
天已经快黑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原本的森林和沼泽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株株漂浮在水面的植物残骸。
那两队冒险者已彻底不知所踪。
林奇催动魔力,将身上的水汽清除干净后,给自己换上一件轻薄的羊毛外袍。随即,她召唤出一个魔法光球,靠着峭壁边缘往里侧走去。这里满是嶙峋乱石,几乎没有一条可以直行的路。
林奇一路摸索着,终于见到一处可供容身的小小石洞。
她取出肉干和水,开始生火。
这些纤维坚韧难嚼的肉干,此刻为身体提供了珍贵的热量和盐分。火光闪烁,林奇慢慢啃着肉干,又取出一个小壶开始烧水。她往沸腾的水中加了块小小的方糖。带着淡淡甜味的热水下肚,她的身体终于彻底暖和起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翻涌而上。她疲惫地闭上眼,缩进铺盖。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绝不属于水滴或风声的异响,从洞外传来。
林奇迅速睁开眼。
她盯着狭窄、漆黑的洞口,顿时睡意全无。摇曳的火光在石壁上拉出摇晃的阴影,也照得林奇双眼止不住地发酸。
是其他幸存者吗?
还是什么其他东西……魔物吗?
装作不知情,继续安然入睡是不可能的了,以她现在的魔力也凝不出屏障,林奇索性坐了起来。
她靠在岩壁上,冰冷的石壁硌得背部发痛。但那声音更频繁了,它混杂着水声,时不时响起,不断提醒林奇自己的存在。像某种正在接受鞭挞的干枯植物,又像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在悄然行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林奇的思绪也变得迟缓。
记忆和现实在大脑中无序翻搅着,她却连集中注意力去分辨、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林奇只剩一个念头。
睡觉。
她需要睡觉。
可恐惧持续敲打着她的每根脆弱神经。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却异常清晰,每个微小动静都像针一般扎在她的鼓膜上。
恍惚间,林奇自暴自弃地想:睡过去吧,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睡过去。哪怕被魔物吞噬也好过现在这样。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林奇的世界几乎只剩下两种交替的折磨——闭上眼,是溺毙般的昏沉,是不受控制浮现的恐怖猜想。睁开眼,是火光和阴影,是窒息,是疲倦。
她实在太累了。
双眼布满血丝,干涩灼痛。
呼吸道和喉管仿佛还残留着来自湖水的冷冽异物感。
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亮了。洞外透进死气沉沉的灰白,林奇紧绷一夜的精神也得以放松,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
她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紧抱手臂,小心地走出这个狭小岩洞。
无事发生。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毛骨悚然。
湖水已褪去不少,而在昨夜爬上来的地方,此刻竟长满密密麻麻、湿漉漉的灰绿色藤叶。更为恐怖的是,其间满是灰白色蜘蛛,它们穿梭在湖水和叶片中,背部的灰白绒毛上呈精密几何图案,双目赤红,简直诡异至极。
昨夜的声音就是这些忙忙碌碌的蜘蛛。
她屏住呼吸,继续观察四周。
底下湖泊漂浮着破碎的断木,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其中的尸体。有的半沉半浮,有的则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破碎的手臂。湖泊呈美丽危险的蓝绿色,她此刻所在的这处峭壁几乎是完全独立的存在。
如果想离开,只能再次跳入湖泊。但那样就会惊动这些水中的蜘蛛。
林奇重新回到山洞。
她翻开佐琳给的魔法书,终于找到了她曾提过的:水面步行魔法。
默背咒语的同时,林奇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她没有试验的机会,如果这个魔法不起作用,她就必须一点点游到对岸。先不提她的体力能否足够支撑,湖中除了蜘蛛外,很有可能藏匿着其他未知的魔物。
林奇头痛欲裂。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洞外的这窝蜘蛛,它们随时可能会进入她所在的石洞,将她席卷成一具森森白骨。
又是一整个白天。
林奇提心吊胆,她的大脑持续不断地演练着从这里脱身的办法,几乎没合过眼。空气如同湿透的羊毛外袍,重重黏附在她的肌肤,挤压着肺部空气。她的眼皮,每根血管,每寸肌肉都变得无比沉重。
睡一觉吧。
或许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她不敢。
洞外的蜘蛛不属于她熟识的任何一种魔物。她不清楚它们是否怕火,也不清楚火光的熄灭是否会更加吸引它们的注意。
林奇只能维持现状。
每闭一会儿眼就强迫自己睁开。
傍晚前,石洞外传来非同一般的声响。依旧是风声和水声,但却和先前听到的格外不同——像是风哗哗拂动,又像是湖水再次开始翻涌流淌。
是什么新的水生魔物吗?
林奇将自己所记得的水中可能出现的魔物回想了个遍,她强忍恐惧,再次走出石洞。
湖泊上空悬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希斯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