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后来你有下去，找找你的……队友吗？”

“没有，”霍尔坦诚地回答，“我不敢下去。那时我不知道洞里具体情况，也没有和狮鹫打斗的经验，也不清楚它们的习性。如果我死了，连帮她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嘲讽般笑了笑，“那些尸体回收人真的会进入狮鹫洞吗？”

林奇按捺下思绪。她轻声问：“你接下来要返回四层入口吗？”

霍尔没有说话。这时，小炉咕嘟咕嘟疯响起来，她像惊醒般迅速起身，盛了碗热气腾腾的蜂蜜草根汤递给林奇，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不回去了。”她喝了一小口，眼角被热气熏得有些湿，又问，“林奇，你是为什么进入迷宫？”

林奇沉默片刻：“找人。”

“我认识一位占卜师，她就住在四层，擅长预言和培育香料。可以让她帮忙找找，”霍尔立刻开口，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的主动吓到林奇，“如果你需要的话。”

林奇微微睁大眼：“那就太好啦。”

她口中要找的人是希斯尔。

她已经找到了。

但她确实很需要占卜师的帮助。

蜂蜜草根汤辛辣而温暖，蜂蜜微微回甘，在胃中散发出炭火余烬般的温热。

休息片刻，林奇的魔力也稍稍恢复了一些，她对着两人的空碗施了个清洁魔法，环顾四周：“你还有力气吗，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吧。这里离五层入口不远，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霍尔点点头，起身。

*

大部分时候，迷宫的地形变化都犹如一道提前设置好的精密程序，希斯尔并不会刻意改变或露面。

但他却再次出现在这里，出于某种自己也难以解释的心理。他看着不远处的林奇，不适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像心悸，又像轻微的热症。

林奇只见过他三面，但她似乎毫无理由地信任着他。

她说。

见到他的人都很高兴。

她在为见到他而高兴吗？

希斯尔知道这个世界拥有美好的那部分，但他从不认为那些事物会进入自己的世界。他以傲慢的眼光平等审视着进入这座迷宫的、出现在他眼前的每个人。

肮脏的欲望。

大汗淋漓的世界。

饥肠辘辘的人们。

他们因欲望而来，又因欲望离去。

希斯尔鬼使神差地开始思考。

——林奇。

林奇的欲望是什么？她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想要什么？

她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空气中出现魔力波动，翼狮脸侧毛发乱蓬蓬地炸成一团，尾巴神经质般胡乱抽甩着，语气焦急：“希斯尔！找你半天啦！”

希斯尔依然看着不远处的林奇，她正伸手接过一碗冒着白茫茫热气的汤药。

他命令：“说。”

翼狮老老实实收起尾巴：“梅说特罗洛普病了。但是你也不用担心，地精们都已经跟——”

它话音未落。

希斯尔已消失在原地。

*

天黑前，林奇和霍尔顺利抵达五层入口。

这里地形稳定，商贩虽不如四层多，但聚在一起也还算得上热闹。食摊、简易的打铁铺，应有尽有。霍尔从戒指中取出兽骨、防水革，依托着一处岩洞，手脚麻利地搭建起一座简易棚屋，在屋内拉起一道厚厚的遮光帘。

林奇在这里度过了安稳的一晚。

两人决定在此处修整几天。第二天，霍尔将火炉和招牌摆了出来，特色依旧是狮鹫肉。

新的环境就像是一个新的开始，这里没有人知道霍尔过去的事，更没有人喊她疯女人。而在顾客偶尔提及“疯狂魔法师”时，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如同应激一般，反应剧烈。

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很大。

人们日复一日的评价和目光，如此刻板，如此独断，如此高高在上，就如同持续不断的诅咒。当霍尔真的“发疯”时，人们只会露出“看吧，果然如此”的神情，她本来就是个疯女人啊。

林奇也和霍尔熟悉起来。

她是个细心又温暖的人，总是不动声色地照顾着林奇。

霍尔热爱烹饪和研制香料，她从小跟着父亲学剑，最大的梦想就是攒一笔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馆。后来，钱攒够了，她却被死掉的队友“困”在这座迷宫。

五层的生意不算忙，周围的摊贩也都是生面孔。

大部分时候，林奇都安静地坐在长桌前，阅读魔法书，有时使用清洁魔法清理餐具，或教霍尔做些简单的甜点。

与此同时，周围的食摊摊主无法不注意到这新来的“入侵者”。

操作台中散发出的独特香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从他们钱袋中狠狠抢走了大把钱币。

隔壁是一家烤肉摊，老板名叫尼科尔。

在林奇和霍尔到达入口的第三天，他再也没忍住，砸碎了手中的陶质酒杯。碎片混着辛辣劣酒，溅洒了满地。他拉上兽皮棚帘，询问被自己派去偷偷探查的学徒：“真是狮鹫肉？没有作假？”

学徒战战兢兢点头。

“加了地下香草、丁香，还有呢？”

“其他的不知道了。”

“废物！还傻站着做什么，干活！”

尼科尔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满心充斥着不安。这个结果和他想象中并不一样，她们售卖的竟真是狮鹫肉。

她们凭什么能捕获狮鹫？

最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客人的反应。那些曾围着他摊前炭火，烤肉喝酒的冒险者，如今少了大半。走过路过的，谁都想尝尝狮鹫肉的味道。

尼科尔拿起桌下被血和油浸得发黑的砍刀，用力剁向眼前的砧板。

木屑飞溅，他的神色难掩妒忌。那狮鹫肉中必然加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具迷幻效果的蘑菇或是未知药剂。她们凭什么抢走他的老顾客？

他环顾四周。

好在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尼科尔陷入焦急的等待，等待着那两个女人率先惹出些什么事，或是等待着某个出头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