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对方回头,那双冷冽的凤目淡淡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郎弋直接僵在了原地。
咚!咚!咚——
时至今日,他都能记起那种心跳剧烈失速的感觉。
腺体疯狂躁动,耳边无数朵烟花在绽放轰鸣,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失焦,唯有眼前一人清晰可见。
原来Omega是这样的吗?
他从前从未留意过别的什么人,此刻却只觉眼前的Omega连头发丝都有种与众不同的吸引力。
对方白皙的面颊,薄而轻轻抿着的唇,被风吹过的额发,眉心微微蹙着......
谁?是谁让他不开心了?
呼吸空断地静止了几息,闷在胸中的气体憋得他神经酥麻。
良久,终于,他回过神来,气流重新开始滚动,那股痒意冲破胸膛——
他清醒地知道,他在一场无人知晓又无与伦比的冲击中一见钟情了。
【我想要这个Omega。】
这是当时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可这是他名义上的哥哥的妻子。
他突然想起继母曾经说的,二人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神仙眷侣。
他知道赵远峰是谁,来之前还刻意查过:赵氏继承人,事业有成沉稳可靠的alpha。
对彼时身在谷底的郎弋来说,似乎想要与他相提并论,都是自不量力。
他们是相配的,成熟的,大人的那种相配。
郎弋中二的少年时代,自那天起便彻底结束了。
他有了渴求,有了求而不得,有了无需他守护——
他却想守护的人。
亓臻其实当时也不懂,该怎么以长辈的身份,和18岁的男孩儿,男alpha相处,索性男孩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幼稚冲动,反倒问什么说什么。
他们一问一答,简直像在面试一样。
直到他问到,亏了多少钱的时候,男孩儿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脸红,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有零有整的,“3,045,817.12元。”
看来真的是刻骨铭心的数字了,记得这么清楚。
亓臻心中有几分忍俊不禁,连带着赵远峰造成的烦闷都消散了些。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孩子没钱花。
亓臻让他报银行卡号,郎弋木木愣愣答了,亓臻直接给他转了500万。
郎弋看到收款信息,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要转回去。
郎弋从小到大生活优渥,但和亓臻这种动辄几百上千万也只如洒洒水的千金贵子,仍有天壤之别。
他那3,045,817.12元是真的攒了挺久的钱呢。
当然最后还是被亓臻拒绝了。
转完钱后亓臻才问他,“投资失败的原因分析过吗?”
郎弋其实就是嘴硬。
他素来优秀脑子灵活,就是对着父亲死犟嘴,私底下早就把自己的错误分析得透彻。
他脸红着一五一十对着亓臻都说了,亓臻听得认真。
“第一次失败了,没关系,这是第二次。”亓臻手指点了点桌面。
“第二次失败了也没关系,我再给你500万。”亓臻继续垂眸轻声低语。
“但,第三次要是还失败了......”
亓臻挑了挑眉,对他道:“你还是听从你父亲的建议,从头学起吧。”
亓臻之后一个人去度了假,回去后没多久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郎弋却真的痛下决心稳扎稳打,终于在牛市时起飞,500万本金翻倍成了1300多万。
他第一时间把那500万原路返还,剩下的800多万,他拍了一块蓝宝石。
犹豫了许久,项链、戒指、手链、耳钉似乎都不合适,郎弋最终选择了最稳妥、最不逾矩的胸针。
他拿着定制好的蓝宝石胸针兴冲冲地去A市拜访亓臻,想要当面交给他,却刚好遇到亓老爷子去世。
郎弋连忙赶去B市吊唁。
然而抵达之后,刚行完礼,还没来得及跟亓臻说一句安慰的话,就看到他疲累哀毁得晕倒在了赵远峰怀里,紧接着被抱进了主家的里间。
郎弋默默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最后静悄悄地走了。
如果不能守护他,那便不要给他添麻烦吧。
后来郎弋才知道,那段时间不只亓老爷子去世,亓思明也出了事,还是在亓老爷子之前。
只不过半年后,亓家似乎才终于确认亓思明不是失踪,低调地为他做了法事。
亓思明下葬那天,郎弋同样又去了墓园祭拜。
直到如今,他仍然记得那时的场景。
那天是阴天,墓园里极为安静。
亓臻一身黑色丧服,静静地伫立在亓思明的墓前。他脸色苍白,暗沉沉的眼珠里一片死寂,整个人削薄得像一张纸。
仿佛谁轻轻吹上一口气,就能让他随风而去。
明明亓家人和赵家人都在场,郎弋却觉得,亓臻身上,仍然弥漫着无边无际的孤寂。
直到赵远峰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而迟玉也凑上前去,牢牢握住了他的手。亓臻才终于承受不住似地开始掩面流泪。
他哭得十分痛苦却又十分安静,原本是迟玉抱着他,之后赵远峰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把他揽在了怀里。
于是,郎弋就只能看到他的一缕发丝,绵延不绝地震颤了。
那时的郎弋,纵然再想上前,也只能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徒留掌心掐出的指甲印记。
亓臻曾是他无法触碰的禁忌,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既然赵远峰自己作死,那就别怪他把亓臻抢走吧。
他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寒光。
但再抬头时,仍旧是一副纯然阳光的样子。
主宴席传来迟老爷子的声音,是晚宴开始前的致辞,亓臻转头看去,郎弋也慢半拍地随着他的动作转头。
赵远峰恰在此时回来入席,他换的这身衣服居然还算合身。
亓臻冲他扫了一眼,赵远峰若无其事地笑笑道:“刚刚不小心酒水洒到了。”
顾纯也姗姗来迟,“哥,远峰哥。”他落座后,冲亓臻和赵远峰打招呼。
亓臻听到声音看向他,赵远峰面孔似乎有些僵硬,但还是轻轻点头,随后连忙看向亓臻。
郎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远峰的动作,以及略显紧张的神情。
他猜测亓臻应该已经找对方摊牌,心中陡然浮起一丝燥动的热流,手在膝盖上兴奋地握拳。
【快点离婚吧快点离婚吧快点离婚吧,不懂得珍惜他的蠢货快点滚出他的世界。】
顾纯想主动同郎弋问候,感谢他刚刚解围,他脸上笑容更加真切几分,刚举起酒杯开口——
然而郎弋好过分,他食指贴在唇上,声音不大不小道:“嘘——老先生还在说话。”
顾纯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好在此时迟老先生致辞完毕,众人一齐举杯。
亓臻和郎弋先碰上了杯,赵远峰和顾纯急忙举起手边的酒杯要碰过来。
亓臻却在即将和二人碰到的前一秒,撤走了。
他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郎弋也几乎和他同步撤离,随后他直接把那杯香槟直接而尽。
他的脸似乎更红了。
不同于后边席次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顶头的这边安静得出奇。
四个人,心思各不相同。